賈璉起初聽聞御史上摺子彈劾自己,只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他全然沒料到一樁區區私房閒話,竟會掀起這般大的風浪。
這幾天來他反覆思忖前因後果,越想越後怕,只覺得自己此番怕是闖了塌天大禍。
可當著一眾同僚的面,他卻半點不敢流露惶恐之色,反倒強裝鎮定,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刻意掩飾心底的慌亂。
那天一眾同僚齊聚官署,眾人言語間皆有意無意提及近日御史彈劾之事,目光紛紛落在賈璉身上,
眾人皆知此事源頭,皆是賈璉昔日隨口散播的幾句閒話,
賈璉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故作輕佻地擺了擺手,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以為意:
“諸位同僚不必多慮,此事兒根本不值一提。那些御史們接連上折,不過是小題大做、藉機顯擺罷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紛紛側目靜待他下文。
賈璉挺首腰身,刻意端出幾分底氣,繼續故作從容地說道:
“諸位想想,王爺與王妃何等身份,何等眼界。那不過是偶然與我婦人閒談,隨口說了幾句私房體己話,我不過是隨口提了兩句,竟被眾人傳得沸沸揚揚。說到底,不過是旁人眼紅嫉妒,才引得這些風波。”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嘴上說得輕巧,似乎別人都額能信了,可唯有賈璉自己心裡不踏實,
又拖延數天,風聲愈發緊張,京中流言西起,人人都道賈璉此番在劫難逃,把王妃私下說的話傳到了外面,而且還招惹御史上摺子,
雖然御史們都是讚歎林黛玉的,可勳貴們的心裡面都在埋怨,
這就是在給自己個找事兒,畢竟寧榮兩府邸就是勳貴,而且莊子不少,遠不是文官能有的,
賈璉深知躲無可躲、藏無可藏,一味在家躲避只會坐實心虛罪責,愈發惹得平郡王府不悅。他只能硬著頭皮,親自前往平郡王府登門。
一路行來,賈璉坐在馬車上,心神不寧,反覆斟酌說辭,越想越惶恐。
以往他往來王府,皆是意氣風發、從容自在,可今兒只覺前路未知,禍福難料。
抵達王府門前,守門侍衛見是他,神色皆格外肅穆,並無親和恭敬,只是沉默引路,這般冷淡,更讓賈璉心底的懼意翻湧不止。
他被引至內院正廳,尚未進門,便遠遠看見廳中。平郡王朱赫端坐主位,一身常服,面容冷峻,眉眼間滿是沉肅之氣。
一旁側座之上,林黛玉安然靜坐,眉眼平靜無波,不見喜怒,
可越是這般沉靜淡然,越讓賈璉心底發慌,心知今兒之事絕無善了。
二人端坐廳中,靜靜等候,分明是早己打定主意要當面訓斥、追責於他。
這般架勢,如同審案一般,徹底擊碎了賈璉心中最後的僥倖。
賈璉遲遲不敢邁步,雙腿早己止不住發軟,一顆心怦怦狂跳。
他深吸數口氣,勉強穩住身形,才低著頭、弓著身,小心翼翼挪步進廳。
剛踏入正廳門檻,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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