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捧著一個描金漆盒,指尖微微發顫,耳邊還回響著薛寶釵方才的叮囑。
“你且把這些東西送到大觀園去,先去秋爽齋見三姑娘,再去瀟湘館見林姑娘,仔細著說話,莫要失了分寸。”
這話的底氣,全來自前一天王夫人差人送來的那封信。
那傳信的婆子卻笑眯眯地說,王夫人己和王子騰商議妥當,王子騰定能給薛蟠做主,保薛家在賈府站穩腳跟。還會斷了賈環的前程。
薛寶釵當時就在一旁,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亮。
薛家如今的處境,光有王子騰這棵大樹還不夠,更要讓賈府上下都看出來,薛家既有靠山,又絕非恃強凌弱之輩。於是便有了這“一硬一軟”的主意
讓王子騰在暗處對賈環那些曾擠兌薛家的人,這叫下硬手,殺一儆百;
而她則親自備下厚禮,讓香菱送去大觀園,對著各位姐妹示好,彰顯薛家的仁善與體面。
香菱捧著漆盒,跟著引路的小丫頭進了大觀園。
她只低著頭,一步步朝著秋爽齋走去。
秋爽齋外,幾個小丫頭正在掃地上的落葉,見了香菱,都停下了手,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勞煩姐姐通稟一聲,香菱奉我們姑娘之命,來給三姑娘送些東西。”香菱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謙卑。
小丫頭不敢怠慢,連忙跑了進去,不多時便出來喚她進去。
探春見香菱進來,神色平靜,倒也沒有對香菱絲毫輕慢。
“你怎麼來了?”
香菱連忙走上前,將描金漆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回三姑娘,這是我們姑娘特意給您備的薄禮,,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還望三姑娘收下。”
探春的目光掃過漆盒裡的東西,沒有絲毫動容。
她抬手示意身邊的丫鬟侍書:“去,把我那盒新得的硯臺拿來,送給薛姑娘。”
侍書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個紫檀木硯臺盒子回來。
探春指著硯臺,對香菱道:“薛姑娘的心意我領了,可我不能平白無故收她的東西,這硯臺是我前幾日得了的,質地尚可,就當是回禮,煩勞你帶回去。”
香菱的心猛地一沉。
她哪裡不明白,探春這是壓根不想要薛家的好處,收禮不過是顧全臉面,立刻回禮,便是劃了界限,不願與薛家有過多牽扯。
可她只是個沒有名分的下人,縱有滿心的為難,也不敢多言,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三姑娘太客氣了,怎好讓您回禮……”
“規矩不能亂。”探春打斷她的話,語氣依舊平和,“東西你收下,回去替我謝過寶釵。”
探春都不稱呼薛寶釵為姐姐了,而是首呼名字,這就更冷了,
香菱知道再勸無益,只好上前接過硯臺,小心翼翼地收好,對著探春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先告退了,不打擾三姑娘看書。”
走出秋爽齋,香菱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