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黛玉離去,鴛鴦快步進了屋子,她走到賈母面前,聲音還有些未平的顫抖,連頭都不敢抬:“回老太太,方才林姑娘說了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賈母見她神色慌張,不似往日的沉穩,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語氣沉了幾分:“慌什麼?有什麼話儘管說,她方才在我面前說的己經夠多的了,難道還能說的在離譜些?”
“老太太,林姑娘她說……她說‘賈府的輝煌不是憑藉女子,但卻會毀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婦人手裡’。”
話音落下,賈母猛地坐首了身子,語氣帶著十二分的不敢置信:“你說什麼?玉兒真的這麼說?一字不差?”
“奴才不敢欺瞞老太太,一字不差。”鴛鴦的頭垂得更低了,
“林姑娘說完這話,便轉身回瀟湘館了,連看都沒看奴婢一眼,奴婢瞧著,她神色倒是平靜得很,不像是一時氣話。”
賈母的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她活了大半輩子,歷經世事滄桑,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可林黛玉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這分明是在警告她啊。
賈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裡翻湧不息。
這些年來,她知道榮國府衰敗了,可她總想著只要宮裡有元春在,就算賈寶玉、賈璉這些子孫不成器,就算府裡開銷浩大,也總能安安穩穩地撐下去。
賈元春是她的親孫女,是賈府的靠山,有她在宮裡周旋,賈府何愁不能長久?
可林黛玉卻與她截然不同。
難道……難道林丫頭是在警告她,宮裡的娘娘,是指望不住的?
這個念頭一齣,賈母便猛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元春己經是賢德妃了,就算不能深得陛下的眷顧,以後不能給陛下誕下皇子,只要她謹言慎行,無大錯,便不可能被廢掉的。
皇家最講體面,廢妃是大事,會引起朝廷動盪。陛下怎會輕易廢了她?
既然不是指元春,那林黛玉這話,是在說誰?
難道……是王夫人?
這個念頭一齣,賈母的神色便複雜了起來。
王夫人眼皮子淺,也總看林丫頭不順眼,處處刁難。
可即便如此,王夫人也只是個深宅婦人,她頂多能在府裡興些小風浪,斷不能左右寧榮兩府的興衰,更不可能毀了整個賈府。
這麼說來,林丫頭的話,或許有幾分道理,卻又不全對。大概是在使小性子。
念及此處,賈母心中便有了主意。
林丫頭性子執拗,既然不喜王夫人,那就讓王夫人別再去找林黛玉的麻煩好了。
不過,林黛玉今兒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以後便只是她的外孫女,不是賈府的自家人,犯不著讓府裡的人去招惹她。
“罷了罷了。”賈母睜開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決斷,對著鴛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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