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寶釵走後,趙姨娘臉上沒有了嘲諷,反倒透著幾分沉鬱,正色道:“探春,我瞧著老爺這些日子不太對勁。”
“娘說的哪裡話?老爺素來沉穩,能有什麼不對勁?”
趙姨娘左右看了看,見廊下只有幾個遠處灑掃的小丫頭,才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還能有什麼?似乎是衙門的事兒。這些日子老爺回府,眉宇間總帶著愁緒,半點沒有往日的舒展。”
探春聞言,神色稍緩,只輕輕搖頭:“娘多慮了。王爺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斷不會拿捏老爺的。”
趙姨娘卻仍是愁眉不展,嘆了口氣道:“那我就不知曉了。老爺回府,大多會住在我那裡,我就瞧著老爺總長吁短嘆的,夜裡也常常輾轉難眠,問他是什麼事,他又不肯多說,只說我婦人之見,不懂這些朝堂差事。”
探春指尖輕輕敲擊著茶几,略一思忖,問道:“老爺可是因為衙門的差事繁多,忙得焦頭爛額,才這般愁悶?”
“不是不是,”趙姨娘連忙擺手,語氣急切了些,
“差事雖多,可不至於讓老爺失態。有一次夜裡,老爺喝了兩杯酒,一時失了分寸,就說了一嘴,我記在了心裡。似乎是他想換個官職,遠離眼下的是非地,這些日子,京城不少故交都去找他,有的勸他留任,有的勸他要懂得屯田,打探他的心思,老爺夾在中間,不知該怎麼應付才好。”
這話一齣,探春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這些人勸賈政要懂得”屯田“,這可不是什麼好話,雖說賈政如今管著屯田,可這裡有人特意的提及,怕是有些算計,
她上前一步,語氣嚴肅地叮囑道:“娘,這話你萬萬不可再給別人說,無論是府裡的丫頭婆子,還是外頭的人,半句都不能洩露。”
趙姨娘被她這般神色震懾,連忙點頭,嘴裡連連應著:“我知道了,定不胡說,定不會胡說的。”
探春見她應下,神色才稍緩。想起方才寶玉來尋她,說府中近來用度緊張,她便取了五百兩銀子。此刻見趙姨娘面帶愁容,想來也是手頭拮据,便轉身吩咐屋子外面的侍書:“去我妝奩裡,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來。”
不多時詩書便取來銀票,雙手塞到趙姨娘手裡,
趙姨娘接過銀票,指尖撫過票面,臉上的愁緒頓時散了大半,對探春笑道:“還是你有孝心,記掛著我。”她小心翼翼地將銀票貼身收好,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轉身離去。
趙姨娘一路往自己的住處走,心裡歡喜得不得了。
剛走到沁芳亭,便遇到了幾個灑掃的婆子和丫頭,她立刻停下腳步,故意提高了聲音,:“你們瞧瞧,我們三姑娘真是有孝心,方才給了太太五百兩銀子,還特意讓寶二爺親自帶過去,真是個懂事的,比那些只顧著自己的強多了。”
婆子丫頭們聞言,紛紛圍上來奉承,說著“三姑娘真是孝順”“趙姨娘好福氣”之類的話,
趙姨娘聽得心花怒放,又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才慢悠悠地離去,
話分兩邊,探春送走趙姨娘後,便打定主意,她要去瀟湘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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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瀟湘館,
林黛玉指尖捏著一支羊毫筆,正逐字逐句點評李若剛寫就的一首七言絕句,:“若兒妹妹這首詩,起句脫俗,‘無風竹梢自點頭’,倒是寫出了些味道,只是承句稍顯滯澀,與前句意境雖合,卻少了幾分靈動,添幾分幽韻。”
李若聞言連忙點頭,提筆便要改,口中笑道:“林姐姐說得極是,我只顧著湊景,倒忘了承句。”
黛玉淺淺一笑,將筆擱在筆洗中,
紫鵑端著一盞新沏的菊花茶進來,剛要說話,便聽到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姑娘,院外有腳步聲,像是有人來了。”紫鵑放下茶盞,輕聲提醒林黛玉。
黛玉微微抬眸,輕聲道:“去看看是誰,若是尋常人,便說我身子不適,先歇下了。”
紫鵑掀簾望去,只見探春眉眼間帶著幾分往日少見的凝重,身後跟著侍書,正站在院門口,便連忙笑著迎了出去:“原來是三姑娘來了,快進快進,我們姑娘正在裡頭和若兒姑娘題詩呢,剛還唸叨著,許久沒見三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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