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坐下，那個“蠶蛹”就蛄蛹蛄蛹地更加湊過來， 聲音壓得極低地開始說道：“高，你也看到茲拉坦那個吊射了！上帝呀， 其實以他當時的位置和身體控制，完全可以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推個遠角，或者乾脆發力爆射。但是他就偏偏選了最不可思議的一種！他就是在那個位置， 用那種方式！巴爾德斯完全被戲耍了！”
“嗯嗯，我看到了， 精彩絕倫。”高衍一邊聽著，一邊順手從旁邊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了過去：“怎麼突然這麼激動地跟我討論起茲拉坦的射門細節了？”
莫德里奇的手伸出毯子接過水瓶， 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水似乎稍稍壓下了他心頭幾分燥熱。但放下水瓶後，那股躁動感就更強了。
他再次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這次連線條清晰的下巴都遮住了，只留下那雙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
他聲音從厚厚的布料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股子難以釋懷的強烈怨念。
“我本來是想睡覺的，結果茲拉坦那一球就老是在我腦海裡繞呀繞。可惡！這種前鋒，為什麼要選瑞典！”
怨念的話說到最後，他才嘀咕道：“這種話我跟其他人也不好說，只有找你說說了。我的朋友！你可不能說出去！”
高衍先是為盧卡沒拿自己當外人而開心，然後就被他這沒頭沒腦的，關於茲拉坦國籍的抱怨逗樂了。
“我知道，但是茲拉坦是瑞典人，不選瑞典要選哪裡？”
毯子下的身影明顯地頓了一下，隨即，莫德里奇猛地將毯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張寫滿“這麼好的前鋒就該選我們”的臉。
他盯著高衍，用一種近乎控訴的語氣低聲道：“克羅埃西亞呀！！！”
說完，他又迅速地把頭縮回了毯子裡，這回連點眼睛都不露出來了，好像這樣就能隔絕這個殘酷的現實一樣。
高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民族主義色彩的挖角宣言說的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眼，努力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疑惑問道：“啊？茲拉坦跟克羅埃西亞有什麼關係？我看過他的資料，國籍明明是瑞典啊。”
見高衍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在故意逗他，莫德里奇又從毯子裡蛄蛹了出來。
這次他索性把毯子往下拉了拉，搭在肩膀上，個人往高衍這邊湊近了些，幾乎是耳語般地說道：“茲拉坦的母親，是克羅埃西亞人！是來自我們克羅埃西亞的！他身體裡流著一半克羅埃西亞的血！按照規則，他完全可以選擇為克羅埃西亞國家隊效力的！”
“要是有茲拉坦，我們國家隊在歐洲盃和世界盃上的成績肯定會更好！說不定還能想一下冠軍！”
高衍沒怎麼看過克羅埃西亞隊的比賽，僅有的幾場，還都關注莫德里奇在場上的表現，還有最後比分了，還真不知道克羅埃西亞隊的具體實力如何，所以此時就有些好奇地問道：“所以，你們克羅埃西亞隊，比瑞典隊強嗎？”
這個問題就彷彿打開了莫德里奇另一個話匣子。
他暫時將對伊布的怨念放到一邊，帶著一種混合著自豪與不甘的語氣說道：“我們有很多出色的球員！最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個體，我們從不畏懼任何對手！我們只是缺少一個能一錘定音的鋒線巨星，尤其是在關鍵時刻！”
“哦。”高衍不由自主地點頭表示瞭解：“所以你們10年世界盃的時候沒出線，12年好像歐洲盃也有點懸了。”
莫德里奇本來一直持平的嘴角開始向下拉，目光好似要殺人。
高衍趕緊做了一個給自己嘴拉拉鍊，又雙手合十的對著莫德里奇拜了拜表示自己說錯話，讓盧卡大人有大量放自己一馬。
莫德里奇這才放過他，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前排那個睡得正香，還打起了小呼嚕的伊布，語氣再次充滿了惋惜：“就像茲拉坦這樣的前鋒，他能用個人能力解決很多問題，能在打不開局面的時候創造奇蹟。就像今天這樣！如果克羅埃西亞隊的鋒線能有他......”
看著莫德里奇充滿憧憬的樣子，高衍伸出手，隔著柔軟的毯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半是安慰半是調侃的語氣說道：“好啦，盧卡，別糾結了。茲拉坦現在是阿納的茲拉坦，是和我們一起在諾坎普幹掉巴薩的茲拉坦。想想看，下個賽季，等你們都能在歐冠上場了，我們帶著這套陣容，什麼冠軍拿不到？到時候，讓全世界都看看，最好的球員都在我們這裡！”
莫德里奇從毯子裡抬起眼，他不得不承認，俱樂部層面的成功，同樣能帶來無與倫比的成就感。
“你說的對，現在茲拉坦是我們的隊友，在俱樂部層面，我們能一起贏球，拿冠軍，這也很好了。”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其實如果當年的愛德華多沒有斷腿的話，我們克羅埃西亞也是能有個終結能力強的前鋒......”
莫德里奇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重新把自己裹緊，嘟囔道：“算了，不說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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