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朝陽溝的公雞還沒叫幾遍,那輛滿身塵土的黑色伏爾加又轟隆隆地開出了村口。這回車上除了李山河和彪子,還多了個李山峰。
這小子昨晚死皮賴臉非要跟著,說是要去縣裡見識見識世面,其實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他是想去縣裡的廢品收購站淘寶。
自從上次田玉蘭坐月子來了一趟縣城,倒騰了一次廢銅爛鐵賺了點零花錢,這小子就對那種破爛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覺著那裡面全是等待發掘的金礦。
“二哥,你說那縣農機廠能賣給咱們粉碎機嗎?”李山峰坐在後座,手裡抱著個大書包,裡面鼓鼓囊囊全是平時攢的硬幣和毛票,“聽說那是計劃物資,一般人拿錢都買不著。”
“三叔,小看俺二叔了不是,俺二叔那能是一般人?”
彪子在前面把著方向盤,頭也不回地吹噓,“咱們現在是有秦大隊長的尚方寶劍,再加上二叔那點鈔能力,別說粉碎機,就是坦克也能給你買回來兩輛。”
李山河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嘴角微微上揚。
這年頭,就沒有錢撬不開的門,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或者是沒送對人。
車子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李山河沒直接去農機廠,而是先讓彪子把車開到了縣裡最大的國營飯店。
“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這要是餓著肚子去談生意,氣勢上就輸了一半。”李山河大手一揮,領著倆人進了飯店。
這國營飯店在這個年代那可是高檔場所,一般人也就是逢年過節才敢來奢侈一回。
服務員是個胖大嬸,手裡拿著塊抹布,眼皮都不抬:“吃啥?趕緊點,別擋著道。”
“來十個肉包子,兩碗餛飩,再來一盤醬牛肉,一盤溜肉段。”李山河也不看選單,張嘴就來,“再給我切一斤紅腸,那個給這小子拿著路上吃。”
胖大嬸一聽這菜碼,那眼皮立馬抬起來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哎呦,大兄弟豪橫啊。行,等著,馬上就好。”
李山峰聽得直咽口水,抱著書包的手更緊了。這二哥,花錢是真不眨眼啊。
吃飽喝足,伏爾加直奔縣農機廠。
這廠子大門緊閉,只有個側門開著,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蹲在門口抽菸。
李山河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夾克,那是從大毛那邊帶回來的高檔貨,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夾著那隻好省城買來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師傅,跟你們打聽個人。”李山河掏出一包中華,一人散了一根,“銷售科的趙科長在嗎?”
那幾個工人接過煙,一看是中華,態度立馬變了。
其中一個把煙別在耳朵上,指了指裡面那棟灰色的辦公樓:“在呢,三樓左拐第二間。不過趙科長今天心情不好,剛被廠長罵了一頓,說是倉庫裡積壓了一批殘次品賣不出去,正發愁呢。”
“積壓?殘次品?”李山河眼睛一亮,這不就是機會嗎?
他謝過工人,帶著彪子直奔三樓。
敲開趙科長的門,屋裡煙霧繚繞,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堆報表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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