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又目送著老周帶著那浩浩蕩蕩的軍車車隊消失在林海盡頭,李山河站在鹿廠空蕩蕩的院子裡,那股子緊繃了一宿的勁兒,這才算是徹底松泛下來。
夜風捲著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空氣裡還殘留著沒散盡的尾氣味和那股子讓人心悸的肅殺氣。
彪子在一旁正指揮著幾個民兵把那兩箱子茅臺和沉甸甸的大團結往庫房裡搬,這小子嘴咧得跟荷花似的,一邊搬一邊還沒心沒肺地哼著二人轉。
李山河沒搭理他,轉身回了辦公室。
屋裡的爐火早就滅了,透著股涼意。
他也不講究,一屁股坐在那把老榆木椅子上,伸手抓過桌上的電話機,那黑膠木的聽筒握在手裡,冰涼冰涼的。
他熟練地撥動轉盤,指尖在那幾個數字孔裡轉得飛快。
“嘟——嘟——”
電話剛響了一聲,那邊幾乎是秒接。
“喂!哪位?是不是二哥?”
聽筒裡傳來三驢子焦急的大嗓門,哪怕隔著幾百里的電話線,李山河都能聽出這小子嗓子眼裡的火氣。
顯然,這一宿,哈爾濱那頭也沒人能睡得著。
“是我。”李山河把腿往桌子上一搭,從兜裡摸出包大前門,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咋樣?家裡頭還安穩不?”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電話那頭明顯傳來一陣長長的出氣聲,緊接著是打火機點菸的動靜。
“哎呀我的親二哥哎!你可算是來信兒了!”
三驢子的聲音都在打顫,帶著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要是再不來電話,我就得蹽回去了。你是不知道,昨兒個晚上,道上都傳瘋了,說你要跟周家那幫人火併,連我也讓人在那盯著呢。”
李山河划著火柴,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滾了一圈,嗆得人精神一振。
“把心揣肚子裡吧。周家那事兒平了,以後在哈爾濱,周家欠咱一個人情。”李山河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頓餃子,“咱不僅沒折本,還賺了筆大的。”
“平了?”三驢子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我就知道!二哥你出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那周家大公子”
“不該問的別問。”李山河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稍微沉了沉,
“驢子,咱現在先把家底盤一盤。之前二楞子帶著人去香江,後來我又讓老五帶了一批人走。現在咱這大本營裡,還能動彈的兄弟有多少?”
三驢子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翻賬本,或者是在心裡默算。
那辦公桌上的菸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嗒莎挺著個大肚子,正拿著把蒲扇在旁邊給他扇風去火。
“二哥,跟你交個實底。”
三驢子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
“因為之前攤子鋪得太大,咱們的人手確實有點捉襟見肘。
現在留在哈爾濱看家護院的,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多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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