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東握著派克鋼筆的手哆嗦個不停。鼻尖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砸。
汗水滴在九龍夜總會暗股轉讓書上。藍黑色的墨水瞬間暈開了一片。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後重重按了紅手印。
這幾個字剛簽完。他整個人就像被抽了脊樑骨。直接癱在太師椅上大口喘氣。
彪子大步走上前。從腰後抽出開山匕首。這把刀跟著張老五在長白山裡剝過熊皮。
刀刃貼著三個兄弟身上的麻繩往上一挑。咔巴幾聲脆響。沾著血的麻繩斷成幾截掉在地上。
帶頭那漢子叫三強子。原本是跟著李衛東在林場扛木頭的好手。
現在他滿臉是血。右腿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彎曲著。膝蓋骨捱了竹聯幫的悶棍。此刻腫得像個大饅頭。
三強子深深低著頭。死活不敢看李山河的眼睛。聲音嘶啞帶著顫音。
“二哥,對不住。我帶兄弟們巡碼頭沒防備他們下陰手。這跟頭栽大了,給您丟人了。”
李山河快步走過去。伸手托住三強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這漢子渾身是傷。愣是沒喊過一句疼。
“丟什麼人?這叫遭了暗算。你們三個沒在洋毛子面前軟了骨頭。也沒在這幫島上特務面前認慫。那就是全須全尾的好漢。
李山河用力拍打著三強子肩膀上的土。聲音粗狂響亮。
“沒把命丟了就行。回去一人找賬房領一萬塊錢獎金。好好帶薪養傷。你們都給我記著。咱們山河出來的兄弟。都是從白山黑水裡蹚出來的狼。出門在外,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絕對不能低頭。”
三強子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和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他咬著牙用力點了點頭。
李山河拿起林耀東簽完字的轉讓書和支票。隨手摺了兩折。順勢塞進大衣的內兜。
他連看都沒再看林耀東一眼。直接轉身往門外走。
一行人大搖大擺往樓下走去。樓梯口和大堂裡鴉雀無聲。那一百多號竹聯幫的打手全變成了啞巴。
那些染著黃毛的馬仔。還有戴著金鍊子的小混混。此刻看著彪子手裡端著的波波沙衝鋒槍。嚇得直往牆根貼。
眾人硬生生給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道來。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大家出了醉仙樓的紅木大門。香江下半夜的冷風呼嘯。風裡夾著維多利亞港的鹹溼味吹過來。
李山河順手攏了攏身上的軍大衣。
“撤了炮。”
他衝站在卡車旁的趙剛打了個手勢。
老兵們動作利索地拆卸迫擊炮。迅速裝箱上車。防彈平治的引擎重新轟鳴。
車隊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掉頭。隨後揚長而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警車的刺耳警笛聲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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