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上的熱乎勁兒還沒完全散去,院子裡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喝高了的老爺們,有的靠著牆根打呼嚕,有的還在桌上抓著酒瓶子,跟對面的人吹牛,說的話舌頭都捋不直了。
李山河他們這桌,算是戰鬥力最強的。
彪子、石頭、孫胖子幾個,今天確實是累狠了,一個個風捲殘雲,桌上的盤子比臉都乾淨。
彪子一手拿著根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小木棍剔著牙,另一隻手滿足地拍著自個兒撐得滾圓的肚皮,嘴裡含糊不清地打著飽嗝,衝著李山河笑嘻嘻地問道:“二叔,吃也吃完了,喝也喝足了,咱咱是不是該回家了?回去睡個回籠覺,美滋滋啊。”
他這一天折騰下來,酒足飯飽,就剩下犯懶了。
李山河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幾個同樣一臉滿足,眼神都開始發飄的小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笑罵一聲:“回個屁的家!你小子腦子裡除了吃就是睡,還有點別的沒?”
“咋了二叔?”彪子一臉的無辜,“活兒幹完了,席也吃了,不回家幹啥去?”
李山-河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把幾個昏昏欲睡的小子的注意力都給吸引了過來。
“我問你們,咱們今天干的是啥活兒?”李山河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給常奶挖墳,下葬啊。”石頭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對,是白事。”李山河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們幾個臉上一一掃過,“從半夜進山,動了土,見了棺,最後還封了金井。你們知不知道,這一套下來,身上沾了多少陰氣和晦氣?”
他這話一說出口,院子裡那股子因為酒肉而帶來的燥熱勁兒,好像瞬間就降了點溫。
石頭和孫胖子幾個,臉上的醉意立馬就清醒了不少。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又冒出點在山上時的那種緊張和敬畏。
孫胖子摸了摸自己那還有點腫的臉,結結巴巴地問:“二哥,那咋整啊?俺咋感覺你一說,我這後脖頸子涼颼颼的呢?”
“就是,二叔,你別嚇唬我們啊。”彪子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湊了過來。
李山河看著他們那慫樣,心裡頭又好氣又好笑,但臉上還是繃著:“嚇唬你們?我嚇唬你們有啥用?我跟你們說,這事兒可大可小。咱自個兒是年輕,火力旺,不打緊。可你們家裡頭呢?有老的有小的,萬一把這晦氣帶回去了,衝撞了誰,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特別是你,彪子!”
“啊?二叔,咋還點我名了呢?”彪子一愣。
“你媳婦兒娟子,肚子裡還揣著崽子呢!那是最金貴的,也是最怕衝撞的!你就這麼髒兮兮地回去,往炕上一躺,萬一有啥事兒,你後悔都來不及!”李山河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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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齣口,彪子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媳婦兒和肚子裡那塊肉出事兒。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急吼吼地說道:“我操!二叔,你咋不早說!那可咋辦啊?不行俺去大河刨兩鍋?”
“你可拉倒吧,現在跳河裡,明天就該輪到我們給你挖坑了。”李山河沒好氣地說道,“行了,都別跟那兒杵著了。收拾收拾,跟我走。”
“去哪啊,二哥?”石頭問道。
“去街裡,上澡堂子,好好泡泡,再找人使勁搓搓!”李山河信口胡謅,把這事兒說得一套一套的。
幾個小子聽得是連連點頭,現在李山河說啥,他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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