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看著這幫笑得跟瘋了似的傢伙,一張臉是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徹底變成了黑色。
他感覺自己的人格,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士可殺不可辱!
他今天,必須得為自己的“電報技術”正名!
“你們這幫沒見識的玩意兒!笑啥笑!”
彪子看著眾人那副笑得快要抽過去的樣子,心裡頭的火“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子。
他猛地甩開李山河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雖然腿腳還有點不利索,但氣勢卻一點不弱。
他指著這幫笑得東倒西歪的“損友”,梗著脖子吼道:“俺跟你們說,俺這手藝,那可是有傳承的!是有高人指點過的!”
“高人?”李山河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斜著眼睛看他,“啥高人啊?難不成是山裡頭哪個修仙的老道士,看你骨骼清奇,傳了你一套‘千里傳音腳’?”
“去你的吧!”彪子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二叔你別跟我倆扯犢子!俺說的是真事兒!”
他看眾人還是一副不信的樣子,乾脆也不管那麼多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就把自己的“光輝歷史”給抖落了出來。
“你們還記不記得,前幾年,運動那會兒,咱大隊牛棚裡,不是下方來一個戴眼鏡的城裡老頭嗎?”
李山河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個人。那時候他年紀還不大,就記得村裡人都說那是個“壞分子”,誰都不敢跟他多說話。那老頭瘦得跟個猴兒似的,一天到晚也不咋說話,就喜歡搗鼓個收音機。
“記得啊,咋了?”李山-河問道。
“咋了?”彪子一挺胸膛,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你們那時候都怕他,躲著他走,就俺不怕!”
“俺那時候天天往牛棚跑,也不是說俺心眼有多好,主要是那老頭會弄吃的。”彪子說著,還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回味,“他能用苞米麵和野菜,烙出跟肉一樣香的餅子。俺就天天幫他乾點活兒,割割草,喂喂牛,他就分俺半拉餅子吃。”
“一來二去的,俺倆就混熟了。那老頭其實人挺好,就是話少。有一天,他又擱那兒搗鼓他那個破收音機,俺就湊過去看。他就跟俺說,這玩意兒叫電臺,能跟好幾千裡外的人說話。”
“俺當時就覺得,我操,這玩意兒也太神了!然後俺就求他教俺。他說俺大字不識一個,學不會那個,但是可以教俺點簡單的。”
彪-子說到這兒,臉上那得意的表情更濃了。
“然後,他就教俺用手指頭敲桌子,‘噠噠噠’‘嘀嘀嘀’的,說這就是摩斯密碼,是發電報用的!他說俺這人,雖然瞅著虎了巴幾的,但心裡頭乾淨,沒那麼多彎彎繞,學這個,比那些有文化的學得快!”
“後來俺手指頭敲得不耐煩了,就尋思著,這玩意兒用腳丫子是不是也行?俺就試了試,嘿,你猜咋地?那老頭一看,直誇俺是天才!說俺這叫‘不拘一格’,有大將之風!”
彪子越說越來勁,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高人”誇獎的光輝歲月。
“那老頭臨走的時候,還拉著俺的手,語重心長地跟俺說,‘小彪啊,你這孩子,是塊好料,雖然不識字,但是有顆赤子之心!將來,必有大作為!’”
他把那老頭的話,模仿得是惟妙惟肖,臉上充滿了自豪和神往。
他說完,還特意環視了一圈,那眼神,彷彿在說:看見沒?聽見沒?我,彪子,是讓高人認證過的,有大作為的人!你們這幫凡夫俗子,懂個屁!
然而,他這番發自肺腑的“正名”,換來的,卻是更加猛烈、更加肆無忌憚的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赤子之心哈哈彪子,你可拉倒吧!你那叫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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