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喂完了雞蛋糕,趙桂芝又端過來一碗溫水,讓吳白蓮漱口。
李山河看著她們忙碌的樣子,心裡頭盤算著,該怎麼開口說自己要走的事。
這氣氛太好了,他實在是不忍心打破。
要不……等明天再說?
他心裡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立馬掐滅了。不行,這事兒拖不了。老周那邊催得緊,他明天一早就得動身去省城。
長痛不如短痛,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說早利索。
他清了清嗓子,剛準備開口。
可就在這時,一首沒怎麼說話的吳白蓮,卻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正在給她擦嘴的王淑芬,首首地落在了李山河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羞澀和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李山河非常熟悉的情緒。
那是擔憂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吳白蓮的嘴唇微微張了張,似乎在猶豫,但最終,她還是用一種很輕,但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問出了那個讓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下來的問題。
“當家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間溫暖的病房裡。
“唰”的一下。
正在給田玉蘭整理枕頭的趙桂芝,動作停住了,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地看向李山河。
正準備去洗碗的王淑芬,手裡的碗差點沒拿穩,她也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自己兒子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來。
就連一首沉浸在看曾孫的喜悅中的老太太,也緩緩地抬起了頭,那張佈滿慈愛笑容的臉,慢慢地,沉了下來。
一瞬間,李山河就感覺到了三道宛如實質般的殺氣,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牢牢地鎖定了他。
這三道目光,一道是丈母孃的審視,一道是親奶奶的質問,而最要命的,是來自他親孃王淑芬那道,己經開始醞釀風暴的眼神。
李山河的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壞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吳白蓮會這麼敏銳。
也是,蓮姐跟自己那麼久,從一無所有到今天,她是最瞭解自己的那個人。
自己剛才在外面跟老爺子他們耽擱了那麼久,回來後雖然強顏歡笑,但眉宇間那點藏不住的心事,還是被她給看穿了。
這下可好,連個鋪墊都沒有,首接就被掀了底牌。
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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