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山河沒有睡。
病房裡的燈關了,只在走廊盡頭的護士站,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屋裡的大概輪廓。
空氣裡那股子奶香味兒,混著媳婦們身上淡淡的馨香,像一張溫柔的網,把他整個人都給罩住了。
他坐在兩張病床中間的小馬紮上,就那麼靜靜地待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左邊是田玉蘭,她睡得沉,也許是生孩子耗了太多的力氣,呼吸又輕又勻。
她身邊,一左一右躺著兩個小傢伙,是她的龍鳳胎。李山河湊過去,藉著微光,仔細地瞅著。
小子長得像他,眉眼間那股子勁兒,雖然現在還看不大出來,但李山河就是能感覺到。
閨女長得像玉蘭,小臉兒雪白,小嘴跟個櫻桃似的,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去摸摸,可指尖剛要碰到孩子滑嫩的臉蛋,他又閃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怕自己手太重,驚著了這倆瓷娃娃。
他心裡頭酸酸的,軟軟的。
這就是他的娃,他李山河的種。
他轉過頭,看向右邊床上的吳白蓮。
蓮姐睡得不安穩,眉頭微微地皺著,好像在做什麼不開心的夢。
她身邊的小床裡,是她生的閨女,李清月。
李山河看著蓮姐那張略顯憔悴的臉,心裡頭全是愧疚。
他知道,蓮姐是最敏感的,也是最沒安全感的。自己這一走,她心裡頭肯定又是七上八下的。
他輕輕地站起身,走到吳白蓮床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她把被角掖好。
他的動作很輕,可吳白蓮還是醒了。她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到李山河的輪廓,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眼睛裡,瞬間就蓄滿了水汽。
“當家的……”她沒出聲,只是動了動嘴唇。
“噓……”李山河把手指放在自己嘴邊,又指了指旁邊的孩子,“睡吧,我守著你們呢。”
吳白蓮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但李山河知道,她肯定沒睡著。
他重新坐回馬紮上,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他想起了白天,田玉蘭跟他說的話。
“我懂你。”
“你的天,比咱們家這西面牆要大得多。”
“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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