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前這會兒也顧不上總經理的派頭了,把領帶一扯,捲起袖子也開造。一邊吃,他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哥,還有個事。老周……周主任,其實今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了。”
李山河動作沒停,慢條斯理地撕著一塊鵝肉:“他急了?”
“能不急嗎?”魏向前灌了一口啤酒,“他說知道你今天到,讓你一到立馬給他回電話。聽那口氣,火燒眉毛似的。哥,咱們是不是晾得太久了?畢竟那是官面上的人,得罪狠了,咱們這買賣也不好做。”
李山河笑了笑,把骨頭吐在桌上:“向前,你做生意是把好手,但跟這些人打交道,你還是嫩了點。你看這鵝肉,燉的時候火大了就爛得沒嚼頭,火小了又咬不動。得火候正好。”
“老周是官,咱們是民。但我這次要是下了火車就屁顛屁顛跑過去,那就是求著他辦事。”
“咱們現在不去,那是讓他知道,我也有一攤子事要忙,我不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屬。只有這樣,等會兒談條件的時候,我也能把腰桿挺首了。”
正說著,會議室角落裡的紅色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那刺耳的鈴聲在只有咀嚼聲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魏向前看了一眼李山河,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哥,這肯定是……”
李山河擦了擦手上的油,並沒有馬上接。
他讓電話響了足足五六聲,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山河貿易。”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剛吃飽飯的慵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壓抑著怒火,卻又不得不裝作關切的聲音:“山河啊,我是老周。你小子行啊,到了哈爾濱也不來找我,還得我這把老骨頭給你打電話?怎麼著,是不是嫌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李山河嘿嘿一笑:“周叔,看您說的。我這不是剛下火車,一身臭汗,怕燻著您嘛。正吃著呢,剛想吃完飯就給您打過去,您這電話就來了,咱們這是心有靈犀啊。”
“少跟我扯犢子!”老周顯然不吃這一套,
“你小子那點花花腸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在那給我擺譜呢是吧?行了,既然吃著呢,那就多吃點。吃飽了有力氣。”
“我在松花江大飯店後面的那個老澡堂子等你。別帶太多人,就你那個傻侄子跟著就行。一個小時後見。”
“得嘞,周叔您發話了,我哪敢不從。馬上到。”
李山河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吃好了嗎?”他轉頭問彪子。
彪子正抱著半隻鵝啃得起勁,聞言把嘴裡的肉使勁嚥下去,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拍了拍鼓起的肚皮:“飽了!二叔,咱去哪?是不是要去幹架?”
“幹架?”李山河拿起外套,“比干架還累。去搓澡。”
魏向前站起來:“哥,用不用我多帶幾個人……”
“不用。”李山河擺手,“這是上面的事,人多了反而麻煩。你看好家,這幾天把賬理清楚,要是小郭和老五那邊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說完,李山河帶著彪子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紅腸配蒜的味道還在嘴裡迴盪,但接下來的這場局,可就不是紅腸大蒜這麼簡單的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