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足足有一分多鐘,就在李山河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聽筒那邊終於傳來了一聲公鴨嗓似的動靜。
背景音那是相當嘈雜,哪怕隔著幾千公里和無數電流乾擾,都能聽見那邊划拳行令的吆喝聲,還有女人那甜得發膩的笑聲,那是熱帶叢林特有的燥熱與瘋狂。
“喂?誰啊?哪個不開眼的這時候打電話?不知道老子正忙著嗎?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啊!”
那是範老五的聲音。
聽著有點飄,舌頭都有點大了,顯然是沒少喝,那股子暴發戶的囂張勁兒順著電話線都能溢位來。
李山河沒說話,只是冷冷地拿著聽筒。
“說話啊!啞巴了?信不信老子順著電話線過去把你崩了?”範老五在那頭還在叫囂。
“清夢?我看你是正發春夢呢吧?”
李山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冰碴子味兒,瞬間穿透了嘈雜的電流聲。
“範老五,你在那溫柔鄉里泡著,是不是把自個兒姓啥都給忘了?要不要我讓彪子過去,幫你回憶回憶?”
“哎喲!二爺!李爺!是您啊!”
範老五的聲音立馬變了調,透著股子諂媚和驚慌,“您看我這破嘴,該掌嘴!我這一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剛才還以為是那個不開眼的土匪頭子來催貨呢。”
“少跟我扯犢子。”李山河沒心情聽他表忠心,
“上次讓你帶過去的那批老山貨,出手了沒?”
“李爺,您聽我跟您彙報!”
範老五似乎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背景噪音小了不少,“那批老山貨,那是真搶手啊!現在那幫村民都從我這進貨,我這廠子,都跟趕集似的了,還有還有,李爺你是不知道啊,這嘎嗒產翡翠你知道不,我這開了一個老大的賭石廠了,我尋思我再發展下去,明年瓦西里那老小子發發力,咱都能幹個礦區了!”
“翡翠?”李山河眉頭皺了皺,“那邊的政策允許嗎?不是本地人投資”
“嘿嘿”範老五冷笑一聲,
“李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吧。這地方,那就是個沒王法的地界!三天換個草頭王,誰拳頭大誰就是道理!咱高興,給他交點保護費,他就是政府;咱要是不高興”
範老五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透著股狠勁兒:
“咱手裡有傢伙,還有那幫如狼似虎的兄弟,這片天咱都給他換了!現在這邊,我說一定要下雨,那是龍王爺來了也不敢出太陽!”
李山河聽著這話,眼神愈發冰冷。
這範老五,有點飄了。人一旦乍富,尤其是在那種毫無秩序的環境下,最容易迷失自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範老五,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別光顧著在那邊風流快活,當你的土皇帝。你記住了,你是我的手套,手套髒了可以洗,洗不乾淨,我就扔了換新的。”
“另外,”李山河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開始佈置正事,“你在那邊立刻給我註冊個皮包公司,不管是找當地軍閥背書,還是去香港那邊掛靠,總之手續要全。”
“名字就叫‘遠東商貿’。”
“把架子給我搭起來,財務、法務都得有模樣。過陣子,這邊的貨可能就不走陸路了,要走水路過去,甚至要透過香港那邊轉手。這一大筆資金流,你得給我接住,洗乾淨了再流回來。要是少了一分錢,或者是出了什麼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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