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裡屋，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
炕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那是剛出鍋的大碴子粥，金黃軟爛，配著一碟子翠綠的醃黃瓜鹹菜，還有幾個流著紅油的鹹鴨蛋，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田玉蘭正盤腿坐在炕裡頭，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崽子餵奶，衣襟半解，那張平時有些清冷的臉上這會兒全是柔得能滴出水的母性光輝。
那孩子吃得正起勁，時不時發出嘖嘖的聲響，小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著。
挨著炕梢那邊，張寶寶正跟個護食的小老虎似的，兩隻手圈在身前，把自個兒面前那盤子切好的鹹鴨蛋護得嚴嚴實實。
這丫頭嘴裡塞著半個大饅頭，腮幫子鼓得要把那層皮給撐破了，像極了秋天往洞裡搬松塔的小倉鼠。
一見李山河帶著一身寒氣進來，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立馬警惕起來，喉嚨裡咕嚕了一聲，費勁巴拉地把嘴裡的吃食嚥下去一半，這才含糊不清地嘟囔：“當家的，這冒油的蛋黃我都舔過了，那是我的。你吃白的，白的敗火。”
張寶蘭挺著個大肚子，正拿著筷子給張寶寶那碗裡夾鹹菜，動作慢吞吞的，透著股子笨拙的可愛。
聽見動靜，她費勁地轉過半個身子，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因著屋裡的熱氣泛著紅暈，笑意從眼角眉梢漫出來：“回來啦？這一宿把你折騰夠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剛才聽外頭吵吵把火的，說是山峰那皮猴子又捱揍了？這孩子也是，這大冷天的也不消停。”
“那小子就是皮癢，欠收拾。s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山河隨手把那件沉甸甸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衣架上，那一身外頭帶進來的凜冽寒氣瞬間被屋裡的暖意吞噬。
他也不客氣，脫了鞋直接盤腿上了炕，伸手在張寶寶那肉乎乎的臉蛋上沒輕沒重地捏了一把，順手就從這丫頭嚴防死守的盤子裡搶過半個流油的鹹鴨蛋塞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你就知道護食，也不怕撐著。這麼大個人了，還沒個正行。”
張寶寶氣得瞪圓了眼睛，剛要扯著嗓子抗議，卻被李山河下一句話直接給堵回了嗓子眼。
“寶蘭姐，告訴你個天大的好訊息。”
李山河嚥下那口流油的黃兒，一臉神秘地看著張寶蘭，“剛才三驢子從哈爾濱來電話了，說是咱家躍進的事兒定下來了。
張寶蘭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那雙平時總是溫溫柔柔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咋樣？考上了沒？是哪個學校？”
田玉蘭也停下了餵奶的動作，支稜著耳朵聽著。
這年頭，家裡出個大學生，那可是比天還大的事。
“考上了！”李山河一拍大腿，聲音洪亮，“不僅考上了，還是哈爾濱工業大學！那是國防七子，出來就是國家幹部，是造導彈、修飛機的工程師！”
屋裡靜了足足有三秒鐘。
緊接著，張寶蘭捂著嘴，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也不出聲，就是肩膀頭子在那一聳一聳的，那是高興到了極處，話都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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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家這兩年過得不容易，張寶蘭拉扯著，後來有了李山河才算輕快點。
如今這唯一的男丁有了出息，考上了這麼硬氣的大學，那就是給老張家的祖墳上添了把柴火，那是真正地冒了青煙，改換了門庭。
“哭啥啊，這是喜事！”
李山河伸手扯過幾張草紙，給張寶蘭擦了擦淚，
“咱躍進那是文曲星下凡。我都安排好了，讓三驢子在工大旁邊買了個獨門獨院的小洋樓，離學校就隔一條街。還給了他兩千塊錢生活費。往後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擎等著當工程師的大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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