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這壟地走得飛快,簡直就是個人形收割機。後頭跟著的是彪子,這貨那就是頭沒進化完全的野豬。他壓根不用鐮刀,嫌那玩意兒慢,直接上手掰。兩隻蒲扇大的手抓住苞米棒子,也不管那是正掰還是反擰,“嘎嘣”一聲脆響,一個大苞米就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順手往後揹筐裡一扔,動作粗魯得要把地皮都給掀翻了。
“二叔!哎呀我去!這苞米鬚子鑽脖領子裡是真刺撓啊!這也太遭罪了!”彪子一邊幹活一邊在那嗷嗷叫喚,聲音傳出去二里地。
“出息!”李山河吐掉嘴裡的草根,手底下的動作更急了。
這活兒一干就是二十多天。
從九月底幹到十月二十多號,天色是一天比一天陰,空氣裡那股子雪腥味兒越來越濃。
朝陽溝的社員們都緊著手腳,誰也不敢歇晌。
直到最後一車苞米拉進院子,李山河才覺得這天轉晴了。
看著堆得跟小山一樣的金黃苞米,李衛東坐在門檻上,點了一根旱菸,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全是細小的劃痕。
“可算是歸了倉了。”
李衛東感嘆了一句,
“今年這老天爺給臉,要是再晚三天,大雪一封山,這就全瞎在裡頭了。”
李山河直接躺在了那堆苞米上,軟綿綿的,帶著股子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這二十多天,他累得眼圈都黑了,這會兒閉上眼就能睡死過去。
當晚,老李家擺了席。
沒啥稀罕物,就是大盆的豬肉燉粉條子,大個的苞米餅子貼得兩面焦黃。
吳白蓮、田玉蘭、張寶蘭、張寶寶、薩娜、琪琪格,這幾個媳婦圍成一桌。
李山河連炕都沒下,還是王淑芬把飯端到炕頭。他吃了一半就靠在枕頭上打起了呼嚕。
“看這孩子累的。”
王淑芬心疼地給他蓋了條毯子,回頭瞪了李衛東一眼,
“就顯著你了,非得要把那幾塊荒地也給種上,明年說啥也不讓種這麼多,累死人不償命啊?”
李衛東也沒反駁,只是自顧自地喝著那口辛辣的小燒。
這一覺,李山河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窗戶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這是要下大雪的前兆。
他翻了個身,看著坐在炕沿上正給孩子縫肚兜的田玉蘭。
“醒了?”田玉蘭放下手裡的活,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鍋裡給你留著粥呢,蓮姐剛去菜園子裡拔剩下的那點蘿蔔去了。”
李山河接過水灌了一大口,嗓子眼裡那股子乾渴才稍微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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