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見父皇緩緩飲了口茶,見他看過來,也只是幾不可聞的點點頭,唯有孃親出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後,孩子牽著春枝的手,被帶了出去。
裴硯之看著她生人勿近的臉龐,忽然開口道:“是我對不住你,若是我能早些知曉你的想法,或許清河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們不必分離。”
紀姝回神掀起眼皮看向他,屋內早已沒了清河小小的身影。
不知怎的,或許是想到三年前還尚且在??褓中的小兒,如今已經長到了這般大,你說後悔嗎?
那定然是不後悔的,遺憾是自己並未參與到他那三年之中,而他們在甘州定然也不會久留。
一旦分別,那可能是一輩子,永生都再難相見。
她垂下眼眸,聲音很低道:“如今再說這些有什麼意思?難道那一年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而今,你已經坐上了那至尊之位,清河是皇子,而我不過是鄉野郎中,與你們沒有半分干係!”
裴硯之上前走到他跟前,學著她待清河那般,緩緩蹲下身,低下了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頭顱。
鷹隼般的眸子緊緊注視著她,聲音低沈道:“我難道就沒有一點讓你留戀的之處嗎?那一年的耳鬢廝磨……都是假的嗎?”
“這三年我時常在想,幸好你留下了清河,若是沒有他,我甚至不敢想這三年裡那些日夜我該如何度過?”
他幾乎喟嘆出聲:“姝兒,朕已經不再年輕了,我們之間還有幾個四年可以錯過?”
說完,他將戴著羊脂白玉發冠的頭顱,緩緩抵在她的膝蓋上,抬手將發冠取下,紀姝心神一震。
墨髮之間,竟生了幾縷銀絲,雖不算多,甚至用點塗抹發膏的藥汁,遮一遮也容易。
但是他沒有,甚至特意指給了她看。
“前些日子,清河還問我,父皇你怎麼生白髮了……”
“我說,是啊,父皇早已不再年輕。”
紀姝雙眼泛起紅,抬手間頓了頓,將手輕輕放在了他頭頂上,裴硯之高大巍峨的身子微微僵住。
感受到她溫熱的掌心從耳廓帶過,最終停在了那髮髻上。
他心中頓時湧起難以言喻的歡喜。
紀姝細細撫摸了他摻了銀絲的束髮,心中酸脹難耐,話到了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給他號脈時,脈象極其紊亂,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傷病,如今四海昇平。
誰人能知道這太平,都是這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點點打下來的?
原書中說,他因身體沈屙太重,四十出頭便溘然長逝,思及此,心裡雜亂如麻。
這本不該是她操心的事,洛陽宮廷裡有太醫,她不過是個鄉野郎中,如何能與那些人相提並論。
正欲收回手時,裴硯之順勢握住,將她的手放在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比你年長許多,四年前我便想過,若是有朝一日我比你先離去,行簡將你像我強迫你一般將你囚禁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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