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知道“姝夫人”這個稱呼只是一個權宜之計,實際紀姝和裴硯之並未行過禮,若是放在旁人只怕要斥道:無媒苟合。
這些憐兒並不知道,故而始終稱呼紀姝為夫人。
其實早在離開驛館的當天,陸長鳴便來找過她:“憐娘子,主公要見你。”
見春枝和女郎還在馬車裡,只好忐忑地跟在陸長鳴的身後,心道:如果是想要殺她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當時直接在驛館就可以解決了她,壓根就不會等到現在。
到營帳前,陸長鳴稟報:“主公,人帶到了。”
帳內傳來一聲低沈的應聲。
話音剛落,陸長鳴掀開簾子示意她進去,憐兒深吸了好長一口氣,走了進去。
裴硯之高大的身軀坐在上首,處理書案上的公務,見她進來只是輕輕一掃,擱下筆墨,將一旁的奏疏移至一旁。
身軀微微往後一靠,憐兒身子一顫,急忙行禮:“奴見過君侯!”
低沈的嗓音自上方響起,不怒自威:“可知孤為何喚你前來?”
憐兒先是搖搖頭,後又急忙點點頭,道:“君侯可是有事要吩咐?”
倒也不算太笨,裴硯之暗想,此女留在紀姝身邊倒也合適,現如今她身邊就一個春枝,雖是忠心但見識短淺,到底是小門小戶難登大雅之堂。
但憐兒,能在漢中這樣的宮廷下生存下來,自是有幾分聰明,沒幾日便會到鞅郡,這樣的人留在她身邊,自己也能放心。
只是這些話他不能直言跟紀姝說,不然她只會一味的認為是想要在她身邊安插一個眼線,好隨時監視她。
“你的父母孤已經救了出來,現已換了層身份,憐兒這個名字你就不要再用了,讓你的主子重新給你賜個名字。”
憐兒跪在地上被這個訊息打得沒回過神來,壓抑了多年的情緒,眼淚先一步落下。
這些年的陰霾終於被撕開,她匍匐在地,哽咽的聲音道:“謝……謝君侯!”
裴硯之:“你應該謝夫人,若不是她在孤面前求情,在你還未到驛站前,你便早早地沒了性命。”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是你為自己爭得了一線生機。”
憐兒趕緊擦了擦臉頰:“是,是,奴婢以後一定會盡心服侍夫人,絕不會有二心。”
裴硯之鷹隼一般的眼眸盯著她,淡淡道:“若被孤知道你有了什麼別的心思,相信孤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只要你好好服侍她,你父兄侄子也會因為你而前程似錦。”
這番話無異於給憐兒一個定心丸,以前宋兆年為了拿捏住她,不僅將父兄族親囚禁起來,就連快要十歲的侄子都不得入學。
現在不僅家人獲救,就連他們也能因為自己過上好日子,總算能彌補他們。
憐兒深深叩首:“若奴婢存有二心,願一家永受阿鼻地獄。”
“退下吧。”
走出營帳,雨後初晴的天光灑在周身,往日的痛苦,彷彿都隨著這場雨消散在了晴空裡。
眼裡泛著淚光,勾唇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