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錚凡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想起孟簡清在電話裡那異常平靜的語氣，越是平靜，底下越是暗流洶湧。
溫錚凡忽然想起在阿爾卑斯山那個清晨，孟簡清接完電話後通紅而冰冷的手，他當時本能地抓住了，仔細想想，那或許就是他母親的電話。
又想到更久遠一點的西班牙，那個在酒店中突如其來的擁抱，他當時只覺得不知所錯，現在想來，那應該是他極少數展現脆弱的的時刻。
那時他抱了自己，所以等一下自己就主動抱抱他吧。
“師傅，還能再快一點嗎？”溫錚凡忍不住問。
“已經很快啦，再快就超速了。”司機笑笑，“別急，安全第一。”
溫錚凡抿了抿唇，重新靠回座椅。
將近一個小時後，車子才駛下高速，進入吳縣，這裡的夜晚安靜許多。
“具體地址在哪兒？”司機問。
“縣醫院。”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溫錚凡拎著禮品下車。夜晚的縣醫院很冷清，除了幾個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並沒有什麼人。
溫錚凡找到一個地方站定，正準備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結果就被對面的一家餛飩店奪走了視線。
餛飩店門面不大，但招牌透著溫馨的光，裡面零零散散坐著些人。
孟簡清應該還沒有吃飯吧，從接到電話到現在過了好幾個小時了，再加上精神高度緊繃，現在肯定餓了。
溫錚凡想到這，果斷地去到對面，買了一份餛飩，餛飩在清湯裡載沈載浮，上面漂著紫菜，溫錚凡小心地拎著打包盒，朝醫院走去。
在距離醫院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很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靠牆邊站著，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抽出一根，咬在嘴邊。
微弱的火星燃起來，溫錚凡看清他的面容。
是孟簡清，他在抽菸。
溫錚凡的腳步停住了。
他從未見過孟簡清抽菸。
在過往所有的印象裡，孟簡清總是乾淨、剋制、遊刃有餘的，熒幕也好私下裡也罷，他永遠處於一種波瀾不驚的狀態。
可現在，他就倚在縣醫院外牆冰涼的瓷磚上，微微仰著頭，對著墨色的夜空吐出一口薄薄的煙霧。
溫錚凡握緊了手裡溫熱的餛飩盒子，塑膠提手勒得他掌心生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藏身到一棵行道樹後，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
孟簡清沒有發現他，他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那支菸很快燃到了盡頭。孟簡清將它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動作有些粗暴，然後他又拿出煙盒，抽出第二支，低頭，點火。
老劉說得對。他越平靜，底下就越是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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