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庭玉到養心殿的時候，皇帝正在跟裡頭的方士探究煉丹之術，好好的養心殿濃煙滾滾，他站在外面，負手而立。
“祝掌督，陛下正忙著，煩請您等一會兒。”
皇帝身邊負責伺候他起居的太監低眉順眼，都一樣是宦官，但他遠沒有祝庭玉這樣有本事，雖然近身伺候皇帝，但手上卻沒什麼實權，因此低調的很，從來不敢在祝庭玉面前擺譜。
殿內傳來很多意義不明的咒術聲，是方士在唸什麼東西，依稀能聽出“還魂”“長生”之詞，祝庭玉唇邊勾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皇帝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還正值壯年，但他卻醉心於煉丹之術，暗地裡不知道蒐羅了多少流民放血煉丹，更有很多宮女太監被他藏在內務府裡作試藥之用，養出一大批夜夜哀嚎的藥人。
祝庭玉知道皇帝所求不單單是長生不老，還有一種能讓人死而復生的邪術，江湖方士聲稱一千個童男童女的心血灌注藥爐才能煉出招魂丹，再將一顆高僧舍利與之融合，就能讓已死之人還魂往生。
高僧舍利對於皇帝來說不算什麼，他藉口清教派大肆拆毀寺廟屠殺和尚，很快就得到了。可一千個童男童女的心血卻難得，這些年來皇帝暗中派人去民間擄掠幼童也還是沒有湊齊。
不過這並不耽誤皇帝在此過程中得到了其他丹藥，龍虎丹、五石散和那天賜給榮妃的駐顏丹……統統都是這些方士的“發明”。
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那群方士終於從殿中出來，他們目不斜視，直接略過了祝庭玉，他們是第一次跟祝庭玉面對面撞上，但沒把這個滿朝文武都視若猛虎的九千歲放在心上——
他們可都是皇帝重金從江湖邀入皇宮的貴客，就算祝庭玉再能耐，也不能越過皇帝來找麻煩。
祝庭玉和領頭那個方士擦肩而過，那方士突然前額痠麻，他回頭看了祝庭玉一眼，心中忌憚了些。
這些人能入宮來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除了還沒煉出來的長生不老藥和還魂丹，他們弄出來的東西都展現出了應有的效果，其中大部分都出自這位領頭的方士之手。
江湖上稱他為伏壽天師。
能做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通靈，直覺更勝常人十倍。伏壽天師少年時拜師學藝，混跡江湖十幾年靠的就是這靈光一閃的本事，和祝庭玉不過擦身而過，他立刻便覺得不對。
這是一個不能惹的狠角色。
是人都有能量，有些人能量微弱不會被感知到，但有些人的存在感之強，會讓他成為通靈者眼中的發光體，發光體都是刺眼而危險的，祝庭玉對於伏壽天師就是這樣。
眼看著祝庭玉走進殿中，伏壽天師若有所思。
皇帝坐在龍椅上，祝庭玉隔著一層灰煙看他。
平心而論，皇帝樣貌是絕對稱不上醜的，他和祝庭玉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即便並不相像，但年輕時也應該是儀表堂堂。
為什麼說應該，是因為看著現在的皇帝，已經很難想象出他從前的樣子了。
歪歪斜斜靠在龍椅上的皇帝極瘦，甚至已經到了形銷骨立的程度，他兩頰凹陷，面上有幾道很深的皺紋，嘴唇發紫乾燥，眼下青黑，看上去不像是養尊處優的皇帝，更像是一具乾屍。
只有身上厚重的龍袍還能撐起一國之君的風儀，可龍袍穿在這樣一個骷髏架子上卻也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陛下。”
祝庭玉頷首。
他見任何人不必跪拜，是皇帝親自同意的規矩。
見此，皇帝也不覺得不妥，他伸出手，骨瘦如柴的手指按在龍椅上把自己枯槁的身體撐起來：“今日不論政事，陪朕出去走走吧。”
祝庭玉每三日要來養心殿就是為了稟報政務，但皇帝不願意聽，他也不勸，跟在皇帝身後往外走。
“知道朕今日為什麼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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