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子侄眾多,如今聚在這兒的人不少,哪怕是皇后這偌大的長春宮,也略顯的有些過分熱鬧了。
因為扶娥坐得高,所以扶姣一進來就看清了她的模樣。
樣貌身形與原身記憶中並無不同,扶娥與扶姣樣貌並不十分相似,扶娥身量高挑,五官深邃,本該頗有些英氣的,然而她臉龐稍圓,生得一雙精明鳳眼,唇豐齒白,看起來英氣略遜卻親和十足,是個叫人一看便能放下戒心的人。
不過或許是因為成了皇后的緣故,扶娥與從前原身記憶中那沉默寡言的模樣大相徑庭,對人處事都是八面玲瓏,滿屋子的宗室婦,現在看起來都對這個皇后十分滿意的模樣。
見皇后親自起身去拉扶姣起來,一人便道:“若論起命來,還要數瑞王妃最叫人佩服。未出閣時就是京中數一數二的貴女,公主見了都要讓三分,嫁給瑞王不久就成了太子妃,現在雖然瑞王去了,但還有皇后娘娘這個妹妹撐腰,實在叫人羨慕的緊呢。”
說話這人是景王妃,她是汾陽侯的女兒,一向與原身不對付。後來嫁了景王,卻依然比不上嫁給瑞王的扶姣,心中更是不平許久。
之前扶姣做了太子妃的那段時日,景王妃從不出府門,就是怕遇見了扶姣還要給她行禮,沒得憋屈。瑞王死的那天她比誰都高興,今日她早早就來了長春宮,為的就是看扶姣的笑話。
說出這番話來,簡直就是往人心窩子裡扎刀子。若是扶姣當真是原身,恐怕要被這話說的傷心死了。
可她不是。
扶姣在扶娥的攙扶之下站起身,側臉抬眸看向景王妃,話未出口便含了淚:“景王妃,若是你覺得我命數好,我倒情願與你換一換,也不必像如今這般,苟延殘喘……”
殿中安靜了片刻,隨後便是景王妃隱含怒氣的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玩笑罷了,瑞王妃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吧!”
“景王妃拿先夫調笑,又談何大氣呢?”
扶姣反唇相譏:“何況我也未曾說起旁的,只是聽景王妃話中羨慕之意,便順勢說了幾句,景王妃大可不必動怒。”
誰不知道扶姣是死了丈夫的,景王妃那話滿滿的都是惡意,現在又惱羞成怒,確實不像話了些。
場中無人幫她說話,都打量著皇后的反應。
而扶娥現在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她其實很早就開始期待今日的壽宴了。
自從扶姣嫁給瑞王,她嫁給昭王之後,姐妹二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面。一來,二人的夫君是奪嫡之爭中的死敵,她們需要避嫌;二來也是扶娥不願意見到扶姣。
這個姐姐從小就是扶娥心中的一根刺,無論她如何努力,永遠都比不上姐姐,人群中扶姣永遠是焦點,而她,只能淪為陪襯。
在這樣的陰影之下長大的扶娥,平生最不願意的就是與扶姣共處一室。嫁人之後,扶娥以為自己慢慢會忘卻那些不好的回憶,會和扶姣成為一對關係雖然並不十分親密、卻也能平心靜氣在一起說些話的姐妹。
直到傳來瑞王死了的訊息,扶娥知道,她錯了。原來她這輩子都不會打心底裡和扶姣和解了。
因為在那一瞬間,扶娥的第一反應不是為昭王即將登基而振奮,也不是為自己的姐姐失去丈夫而感到悲哀,她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高興。
她在高興,高興扶姣竟然成了一個寡婦。一個被人人稱道的美人,在最美好的年紀喪夫,成了寡婦,而這個人竟然是扶姣。
認識到這一點的扶娥實在太想看見姐姐守寡之後的模樣了,在扶娥的想象中,這朵盛開的玉蘭花會在失去丈夫之後迅速憔悴、枯萎,然後一點一點凋零,直到再不復從前美貌風光。
所以扶娥很早就開始期待太后壽宴的這一日了,她終於能名正言順的見到姐姐了。
然而現在,事實卻讓她大失所望。四目相對之間,扶娥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失去了瑞王,扶姣的確變了,她不再是從前那清麗的模樣了,可卻依然美得讓人心痛。或者說,她好像更美了,玉蘭花的枯枝裡似乎重生出了一朵牡丹。
“姐姐,景王妃一向心直口快,今日算她說錯了話,你就不要同她計較了,大家都是宗室婦,理應和睦相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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