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后宮中出來,皇帝甚至沒有乘坐御輦,就這麼一步步走向紫宸殿。
昨日椒房殿被燒燬一半,皇帝就下令讓扶姣母子與他同住紫宸殿,他攜帶著一身風霜,就這麼徑直走向床邊。
扶姣聽到了聲音,撐著身體半倚起來。
她已經從系統那兒得知了太后與陸貴嬪之事。
因為好孕體質,扶姣能夠自己選擇生產時間,她是仔細算過一切因素的才選擇了昨天,包括昨日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皇帝猝不及防的趕回,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完全把握之下,她才在系統兌換了猛火丹放置在椒房殿內,還趁紅姑姑不備在她存放雜物之處偽造了那隻油桶。
所以椒房殿起火完全是扶姣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她提前叫曲貴嬪拿著玉佩去找濟靈均就是為了讓那些證據自然而然的出現在皇帝面前。
當然,扶姣對曲貴嬪的說辭是讓她叫人過來以防萬一。
事情也正是按照她的猜想發展的,紅姑姑被抓走,一個晚上就認下了縱火一事,為了能死的痛快些,她還將這事扣在了陸貴嬪的頭上,並將陸貴嬪原本的圖謀都說得一清二楚。
所以即便下令催產的人是太后,陸貴嬪可以用這個藉口來逃脫教唆紅姑姑在生產中謀害扶姣的罪名,卻不能將縱火之事把自己摘乾淨。
到了這個地步,以皇帝的脾氣來看陸貴嬪本來也活不了了,所以扶姣並沒有再動手,她臨死之前還能將太后給氣到中風癱瘓並不在扶姣的算計之內,這純粹只是一場有利於扶姣的意外。
只是對於陸貴嬪和太后兩人而言,這簡直是一場荒謬的結局。
扶姣收斂起略微有些複雜的心情,她沒想到皇帝剛剛處理完這事就跑回了紫宸殿,並且還是直奔她而來。
現在訊息在宮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床帳被掀開的時候,扶姣立刻便露出了悲慼的神色。
“陛下……”
她伸出手,皇帝略有些遲鈍的握住,緩緩坐在她床邊。
皇帝的手有些冷,扶姣從來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過除了溫暖熾熱之外的溫度。
“姣姣,太醫說,太后大概清醒不過來了。”
這句話說得緩慢,聽起來沒有什麼起伏,可扶姣卻從皇帝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迷茫與哀傷。
這種哀傷並不濃烈到撕心裂肺,卻也不容忽略。
扶姣幾乎立刻便意識到這或許是她與皇帝感情更進一步的契機。,所以她立刻便掙扎著挪動身體,將皇帝抱在自己懷中。
從前都是皇帝來抱著她,但這一次,皇帝俯首在她柔軟的懷抱中,扶姣的體溫偎貼了他有些麻木的心臟。
“陛下,臣妾知道您很傷心,沒關係的,現在沒有誰看得見,哪怕是皇帝也有悲傷的權力,您不是鐵打的,人心皆是如此,七情六慾才是尋常。”
皇帝卻沒有流淚,他只是閉著眼睛,近乎貪婪的吸取扶姣身上的溫暖。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哪怕是皇帝也可以有一瞬間的脆弱。
皇帝想起幼年時的場景,以前從未跟人提起過的那段時光,他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朕三歲時被先皇冊封為太子,先皇曾教導朕,天家無情,只有大愛。所以無論是何人何事,朕都不該有過分的喜怒哀樂。”
“先皇駕崩時朕只有十二歲,當時跪在他床前,沒有流一滴眼淚。曾有人以此攻訐,說朕無情不孝,不配為天子,可先皇那日對朕說得最後一句話便是‘做的很好’,他很滿意朕的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