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打熱水來,不能讓她睡,參湯呢,熬上了沒有!”
藺關越還沒走近去就聽見了王氏疾聲道。
王氏從前也是貴婦做派,只是自從上山修道之後就不大喜歡那麼多人鋪陳排場了,安康院的下人數量一減再減,到了現在也只有那麼零星四五人。
現在那四五個人加上青姑姑都忙得不行,聽從王氏的指派做這做那。
青姑姑端著一盆熱水出來的時候看見了藺關越,一驚,卻也顧不上行禮,只能喊了一聲:“侯爺!”
不僅是禮節,也是為了提醒裡面的王氏,告訴她藺關越回來了。
而藺關越的眼睛幾乎被那一盆被血染紅的熱水抓住,那上面還飄著一塊方巾,血還是鮮紅的,明明白白的告訴藺關越這些血都是扶姣的。
昨天藺關越面無表情的在皇宮之中將細作梟首,沾染了滿身滿手的血,可是他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看到扶姣的血,藺關越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然後咬緊牙,下頜收緊, 一副誰也攔不住的架勢衝了進去。
王氏回頭,看到風塵僕僕的藺關越,面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可是目光卻微微閃爍。
今日扶姣這樣多少有她的緣故。
“祖母,”藺關越站在床前,被王氏攔住不許再靠近,聲音壓得極低極沉:“我得看她一眼。”
必須看一眼,藺關越才能安心,安下這一顆從聽見扶姣有事開始就狂跳不止的心。
王氏很瞭解藺關越。
藺關越父母早亡,當初是王氏與他相依為命,他們祖孫二人都不是多言的人,相處最多的時候還是沉默,但是歲月是真實的,所以王氏能看出來藺關越如今的心情很糟。
甚至不僅僅是很糟,而是糟糕透了。
王氏的目光落在藺關越捏緊的手指上,他骨節凸出,用力到發白,王氏一怔,意識到自己這個年少時就能自立的孫子是在害怕。
有一瞬間,王氏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告訴了藺關越扶姣懷了孩子而孩子差點被流掉,否則她不能想象藺關越單純是在為扶姣這個人的性命而擔驚受怕。
可是王氏知道她沒有。
攔在藺關越身前的手被她放下,在藺關越瞬間扯開床帳的瞬間,王氏低聲。
“她懷孕了。”
藺關越感到有些眩暈。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是在他沉默的剎那或者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藺關越好像看到了山崩地裂。
第一反應其實不是驚喜,而是下意識的反駁。
當初在宮裡,扶姣被李月蓉所害,太醫親口斷定的今生子嗣艱難,哪怕用盡最好的東西仔細溫養著,恐怕也不能夠生育了。
那段時間藺關越無論多忙都要日日陪著扶姣,因為她總是會做夢,睡著睡著就把自己哭醒了,如果藺關越不陪著,她就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著。
後來扶姣好像從這個打擊之中恢復過來了,很少再夢到那些可怕的事,但她每天都按照太醫的方子吃藥,一碗一碗苦澀至極的湯藥被她喝下去,還要瞞著藺關越,怕他又不顧自己的事忙來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