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扶搖那句抱歉和隨後那鄭重其事的承諾,像兩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凌晚心頭.
放不下也喘不上氣.
非但沒有讓她感到絲毫輕鬆,反而讓她陷入了一種更深的良心譴責.
自那日後,謝扶搖的態度,發生了某種微妙卻顯著的變化.
他依舊沉默,依舊疏離,周身那股清冷劍意也未曾減弱分毫.
但凌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總是落在她身上審視冰冷的視線,似乎軟化了一些.
不是變得溫和,而是少了幾分探究和懷疑,多了幾分……或許是出於“責任”,刻意的關注.
這關注,具體表現為一些凌晚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親近”.
比如,她送藥進去時,謝扶搖不會再只是閉目調息,任由她放下藥碗就離開.
有時,他會在她轉身時,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今日天氣尚可.”
凌晚僵在原地,大腦空白兩秒,才磕磕巴巴地應一聲.
“是.是啊.”
然後逃也似的離開,留下謝扶搖獨自對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又比如,他會開始詢問一些極其瑣碎,與“回憶”無關的日常.
“凡間的集市,是何模樣?”
“你平日……喜好何種糕點?”
“林家……在迷海州何處?”
這些問題讓凌晚頭皮發麻.
她只能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應付.
說集市熱鬧,有糖人面人,有雜耍戲法;說糕點喜歡甜的,酥的,帶花香的;說林家府邸依山傍海,佔地極廣,亭臺樓閣數不勝數……說這些的時候,她眼神飄忽,語速飛快,恨不得立刻結束話題.
而謝扶搖,就那樣靜靜聽著,琉璃灰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彷彿真的只是在瞭解她,或者在履行某種“道侶”間應有,基礎的“關心”.
最讓凌晚難崩的,是偶爾,他會嘗試一些極其生疏,帶著明顯“彌補”意味的舉動.
一次,凌晚端著剛熬好散發著清苦藥香的湯藥進屋,手指不慎被滾燙的碗邊燙了一下,她低低“嘶”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原本在矮榻上調息的謝扶搖身影一晃,便已到了她面前.
速度之快,凌晚根本沒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
他伸手,不是去接藥碗,而是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被燙到的手指.
指尖相觸,溫熱包裹.
凌晚渾身一僵,嚇得差點把藥碗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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