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扶搖不再像最初那樣頻繁地追問那些凌晚根本編不圓的從前.
但謝扶搖也沒有恢復到最初那種全然漠然,視她如無物的狀態.
他變得……平靜而自然.
而這種自然,具體而直接地體現在了那隻手上.
牽手,這個最初讓她如臨大敵的動作,似乎被謝扶搖單方面,順理成章地納入了他們“道侶”相處的日常範疇.
起初,還只是在凌晚送藥遞水時,他會極其自然,彷彿不經意般,用指尖拂過凌晚的手背,或者在凌晚轉身時,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停留片刻,說一句“小心燙”或“藥碗重”.
每一次觸碰都短暫而剋制,卻足以讓凌晚心跳失序,僵硬半晌.
後來,這觸碰逐漸延長,變得明目張膽.
比如,在她試圖從謝扶搖手中接過空藥碗時,他會先握一下凌晚的手,確認她拿穩了再鬆開.
又比如,清晨她推門進去,謝扶搖若正好站在窗邊,會朝她伸出手,等凌晚茫然地把藥遞過去時,謝扶搖卻會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帶到窗邊.
指著窗外某處新開的花,或是掠過簷角的飛鳥,淡淡說一句“開了”或“飛走了”,彷彿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分享.
再後來,像花朝節那樣正式持續的牽手,也不再侷限於“人多怕走散”的理由.
有時是在院子裡散步.
謝扶搖傷勢好轉後,偶爾會到小院中活動筋骨.
他會很自然地伸出手,等著她.
凌晚若遲疑,謝扶搖便靜靜看著她,琉璃灰的眸子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淺淡,裡面沒有什麼情緒,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平靜.
凌晚從一開始的渾身僵硬,恨不得立刻甩開到後來漸漸麻木,再到最後……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習慣,甚至能夠做出一些“從容”的回應.
比如,在謝扶搖伸出手時,她雖然依舊心跳如鼓,臉頰微熱,卻能控制著自己不再猛地瑟縮,而是猶豫一下,然後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指尖觸碰的瞬間,依舊會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但她學會了強自鎮定,甚至在放上去之後,還會學著像花朝節那次一樣,極其輕微地蜷縮一下手指,算作回應.
又比如,當謝扶搖握著她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她手背時,凌晚不再像最初那樣嚇得一動不敢動,而是能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目光看向別處,假裝專注地聽著他偶爾說起關於天氣.關於藥性或者關於劍道修行中某個極其淺顯的問題,然後含糊地應一聲“嗯”.
這“從容”當然是假象.
每一次接觸,凌晚心底那根弦都繃得緊緊的,每一個細微的回應,都經過了她大腦飛速的權衡和演練.
這樣回應夠不夠“自然”,會不會太僵硬?
會不會讓謝扶搖覺得太冷淡,會不會又勾起他的懷疑?
可即便如此,身體的記憶和慣性,還是在日復一日的重複中,悄然建立.
凌晚開始熟悉謝扶搖掌心的溫度,熟悉他指腹薄繭的紋路,熟悉謝扶搖握著自己手時,那鬆緊適度的力道.
甚至,在謝扶搖靠近時,她身體的緊繃和抗拒,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難以忍受.
尤其是當謝扶搖那時平靜的眸子看向自己時,凌晚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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