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扇透出暖黃光暈的竹門,凌晚的腳步就越發沉重滯澀,彷彿腳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深不見底的泥沼.
夜風拂過庭院裡的梅樹,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更襯得周遭寂靜得可怕,只剩下她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
她終於磨蹭到了門前.
虛掩的門縫裡,能隱約看到屋內跳躍的燈火,還有一道靜坐於矮榻邊紋絲不動的白色身影.
他沒有看書,沒有打坐,只是那樣坐著,背脊挺直如松,側臉對著門口的方向,在燈光下勾勒出冷硬而完美的剪影.
周身的氣息沉凝,彷彿與這靜謐的夜色融為一體,卻又隱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凌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喉嚨乾澀得發疼.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叩門,卻又在觸碰到門板的瞬間,遲疑地蜷縮起來.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剎那——
“進來.”
清冷平靜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門內傳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門扉,直抵她耳膜.
不是詢問,不是催促,只是一個簡單的陳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凌晚渾身一顫,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下意識地推開了門.
吱呀——
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響.
屋內溫暖的氣息混合著那股熟悉清冽的薰香,瞬間撲面而來.
燈火明亮,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
謝扶搖依舊坐在矮榻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甚至沒有回頭看她.
他只是微微側著臉,目光落在身前矮几上一隻空了的茶杯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杯壁.
篤.篤.篤.
規律,平緩,卻每一聲都像敲在凌晚緊繃的神經上.
她僵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屋裡溫暖,可她卻覺得脊背發涼.謝扶搖此刻的平靜,比任何怒容都更讓她不安.
“關上門.”謝扶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凌晚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連忙回身,將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和涼風.
可門一關,這室內的空氣彷彿更加凝滯,那份無聲的壓力也越發沉重.
她轉過身,面對著謝扶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解釋?道歉?還是撒嬌?
謝扶搖終於停下了敲擊杯壁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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