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可怔了怔。
“爺爺奶奶當年也鬧過離婚。”
喬老太太說著笑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你爺爺年輕時性子急,說話衝,傷了我的心。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說要離婚。”
“後來他知道錯了,生意也不管,追著我滿世界跑,想盡辦法討我歡心,”喬老太太的目光落到自己畫了一半的油畫上,眼尾褶皺牽扯出溫柔弧度,“你以為這些令人難忘的瞬間,都是恩愛的時候?其實,也有吵鬧爭執的時候。”
“但不管是恩愛、生氣、惱怒還是幸福,這些情感在暮年回首去看,都有另一個人陪伴著自己。啊,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原來你一直都在。”
她看向喬可,眉眼笑意慈藹:“那之後,我們就有了你爸。”
“奶奶不是勸你一定要原諒他,只是想告訴你。永遠不要在憤怒和失望的時候,全盤否定一個人,否定你曾付出過的一切,那樣你每每想起來,就只記得‘我吃過虧,我再也不要吃那樣的苦’,其實不是在保護自己,而是把自己束縛住了。”
喬可半知半解,眼神迷茫。
喬老太太走回來,笑容慈愛摸了摸她的肚子:
“受到傷害傷心難過蜷縮起來,這是自我保護的本能,沒有錯。但得學著釋懷、放鬆、走出來,重新迎接陽光。”
“如果你自己都怕了,只會迴避躲開,以後要怎麼教導這個小寶貝兒?難道告訴她,男人都是壞東西,你爸爸就是。”
“那她該多傷心,還沒有長大,就對這個世界上的另一類人產生了不信任和牴觸.....”
喬可摟住肚子,忙打斷她,“奶奶!我不會那樣教導她...”
“我知道。”喬老太太含笑站直身,“但孩子懵懂無知,會好奇會一點點探索著成長,自己跌跌撞撞學著長大。有些事不需要人教,她們會自己看,她問你‘媽媽你為什麼不要爸爸了?’你會怎麼說?”
喬可眨眼,她會如實告訴孩子,因為她對爸爸失望,沒有感情了。
這個問題像觸發了什麼機制,產生的連鎖效應,在喬可腦袋裡延展下去。
“爸爸做了什麼讓媽媽失望了?”
“他不愛媽媽,在他心裡很多事情都比媽媽重要。”
“可是爸爸說,他最愛的就是媽媽,任何事情都沒有媽媽重要啊。”靳寒州一定會這樣告訴孩子。
喬可佯裝生氣:“你信他還是信我?”
孩子應該會困擾,會討好妥協:“我信媽媽。”
喬可搖搖頭,把腦子裡幻想延伸的對話晃掉。
奶奶的話點醒她,她希望她的小天使天真無邪,在充滿愛意的環境里長大,做不到在孩子面前說她親生父親的壞話,否定父母等於否定孩子,她不會那麼做的。
如果她維護靳寒州的形象,靳寒州會藉著孩子順杆子往上爬,這事還沒完了.....
喬可皺眉,腦子裡只剩一句話在迴圈: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完美的感情。
她看向窗外,那裡有個人正彎著腰多管閒事,對著花匠羅叔種花的技藝指指點點,清峻眉眼被明媚日光渲染的溫潤謙遜。
羅叔也不生氣,憨笑著跟他說了兩句話。
靳寒州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下一瞬,抬頭朝著二樓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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