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這種東西是很奇怪的。
洛陽街頭挑大糞的苦力本身是最低賤的人,行人避之不及,為人所輕視。
可是,一旦當他被東廠選定為暗線之後,他忽然就覺得這個世界不一樣了。
他開始仔細記住自己聽到的那些訊息,尤其是關於那些達官貴人們的“野史”,甚至還學會從中辨別什麼是真的,什麼是有可能真的,什麼是不值得上報的訊息。
當他發現自己偶然間上報某位豪強的兒子強搶民女的訊息後,便看到了五十個甲兵圍了這位“豪強”的房屋,撞開大門衝入其中抄家。
所有敢於反抗的人,就地格殺!
那菜刀砍在鐵甲上火星飛濺的場景,他至今不能忘記。
早就聽人說,穿著鎧甲的漢軍都是怪物,打不死、砍不死。
甲兵反手一刀就把那平日裡兇惡的僕人腦袋劈掉一半,而後肩膀往前一撞。
那個魁梧兇惡的惡僕,就像是個破麻袋一樣摔飛了出去。
此間事了,東廠核查功勳下來,他居然得到了半塊馬蹄金,外加格外擢升小吏身份。
只是,他清楚自己大字都不認識一個,真做了小吏,只怕容易出錯掉腦袋,反而是聞著大糞的臭味,反而讓他有種莫名的心安。
當他表示願意繼續在這個位置上為東廠效命之後,上邊居然破天荒地賜給了他一間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那個房子只能放下一張床,外加一個灶臺,以及外邊不過兩尺見方的小院子。
可是,對於他而言,這是完全不同的天和地——這是洛陽城中的房子。
這意味著他的戶籍從城外郊區村寨,變成了城中之人。
他走到什麼地方,都能揚眉吐氣了。
他的子孫,從出生開始,便是洛陽城內的人。
哪怕——他依舊還在從事最為卑微下賤的挑糞活兒。
可是,本質上己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己經不再像是以前那樣懼怕這些達官貴人,甚至還有點隱隱盼著這些達官貴人快點去欺行霸市。
權力,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自己眼中所謂的豪強,不過是某位朝堂上達官貴人辦事的一個最外層的小角色而己
朝堂上的達官貴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某一頓的魚,是這人精心選好送上去的。
之所以會出動五十個甲兵,那隻不過是張三爺剛好帶著人往這邊路過,接到了命令而己。
而不是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角色,值得單獨派遣五十個甲兵過來。
很多時候,誤會就這樣疊加了。
他只認為,是自己的上報,引發五十個甲兵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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