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師家出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程默提著師母硬塞給他的一罐醬菜和一包桂花,走在回家的林蔭道上,心中仍被那份溫馨和師長的殷殷囑託填滿,步伐也顯得輕快而堅定.
他沒有選擇坐車,而是打算步行回家一趟,把師母給的醬菜和桂花拿回去,順帶讓晚風吹散心頭的思緒,也梳理一下未來的計劃.
公務員考試基本塵埃落定,接下來是體檢和政審,然後就是入職.
省文化廳……一個全新的.充滿挑戰也蘊含無限可能的起點.
還有林曉月那邊,今天算是徹底撕破臉了,那筆錢……得想個穩妥的法子,既要回來,又不能讓父親再被糾纏.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離廠家屬區不遠的一個小公園門口.
這裡環境清幽,晚上常有老人散步,也有一兩家清雅的茶室.程默無意間一瞥,腳步卻微微一頓.
公園旁那家叫“清茗軒”的茶室外,靠窗的藤編座位上,坐著兩個人.
其中那個穿著洗得發白但整潔的工裝襯衫.背脊挺得筆直的男人,正是他的父親程建國.
而坐在父親對面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程默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藉著路燈和茶室透出的暖光,仔細打量.
那位女士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穿著簡單素雅的米白色棉麻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坐姿端正,背脊自然挺直,正微微側頭聽著父親說話,臉上帶著溫和而專注的微笑.
她並沒有佩戴什麼顯眼的珠寶首飾,衣著也絕非昂貴品牌,但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眉眼間流露出的書卷氣與隱隱的幹練,卻讓她在略顯嘈雜的市井環境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程默有些詫異.父親的朋友圈他大致清楚,大多是廠裡的老工友.老街坊,很少有氣質如此……突出的人物.
而且看兩人對坐喝茶.低聲交談的樣子,顯然頗為熟稔,並非偶遇寒暄.
父親似乎說了句什麼,那位女士輕輕笑了起來,眼角僅有的細紋顯得柔和而生動,還抬手給父親的茶杯續了水,動作自然.
程默心裡掠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釋然.
父親獨自一人拉扯他這麼多年,生活圈子狹窄,能有個談得來的朋友,也是好事.
他沒打算上前打擾,只是遠遠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家走去.
或許,是父親以前的工友調去了別的單位,或者是什麼新認識的朋友吧.他沒多想.
回到家,把菜放在桌上,程默就去洗漱一番,換了家居服,坐在書桌前.他攤開筆記本,開始認真規劃.
入職前這段時間,不能荒廢.他需要更深入地瞭解文旅廳的職能.近期的工作重點,以及自己可能去的處室.
前世的一些碎片化記憶和先知資訊也需要整理,哪些是未來幾年可能用得上的政策風向.經濟熱點?
還有,父親的年紀漸漸大了,廠裡的工作辛苦,是不是該勸他換個輕鬆點的崗位,或者乾脆提前退休?自己工作了,也該讓父親享享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