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離去後,涵香院很快恢復了表面的平靜.綠珠和紅玉仍是氣不過,一邊收拾狼藉,一邊低聲咒罵姚芊芊跋扈囂張.
姚仟羽卻已收了那副柔弱欲泣的模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神色平靜地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她慢條斯理地用溼帕子擦拭著袖口那點早已乾涸的蜜紅豆漬,眼神幽深.
告狀？哭訴？那是原主可能會用的法子,效率低下且後患無窮.她若真去老夫人面前哭訴,即便能令姚芊芊受些責罰,也不過是隔靴搔癢,反而會坐實自己“軟弱可欺”.“需要長輩庇護”的印象,更會徹底激化與柳姨娘母女的矛盾,引來更頻繁的騷擾.這不符合她“降低存在感.安穩度日”的核心訴求.
但若就此忍下,只怕那對母女會以為她毫無底線,日後類似甚至更過分的挑釁只會源源不斷.
她需要一種方式,既能讓對方吃到苦頭,心生忌憚,又不會引火燒身,最好還能讓她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白日里姚芊芊那副囂張又心虛的嘴臉在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悄然劃過的流星,在她心底亮起.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不是手滑打翻我的吃食,讓我不痛快嗎？那我也讓你嚐嚐,某些“意外”帶來的不便與難堪.
至於手段……姚仟羽的意識沉入那片灰濛濛的空間,看著中央那口依舊汩汩流淌.生機盎然的靈泉.這靈泉強身健體的功效她已親身體驗,那麼,若稍稍改變其用法呢？比如,利用其強大的“淨化”或“促進新陳代謝”的特性,輔以一些常見的.藥性溫和卻足以讓人“忙碌”一整夜的食材……
一個“無害瀉藥”的配方雛形,在她心中逐漸成形.無需毒物,只需一點小小的“助推”,讓姚芊芊本就嬌生慣養的腸胃,好好地“活動”一番.
夜色漸濃,月華如水銀般瀉地,為相府亭臺樓閣披上一層清冷的薄紗.府中巡夜的婆子敲過了三更梆子,萬籟俱寂,只餘秋蟲偶爾的低鳴.
涵香院內室,姚仟羽悄然睜開眼,眸光清亮,哪有半分睡意.她白日里“受驚暈厥”,晚上便早早歇下,綠珠和紅玉守在外間,此刻也已呼吸均勻.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未點燈燭,藉著窗外月光,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顏色深暗且料子柔軟不易發出聲響的衣裙.又將白日里暗中備好的幾樣東西取出——一小瓶靈泉水,以及幾味從庫房領來.聲稱要配安神香囊實則被她研磨成細粉的常見藥材粉末,如少量性寒的梔子粉,以及些許有輕微潤腸效果的火麻仁粉.她將藥粉以特定比例混合,再滴入數滴靈泉水調和.靈泉水並非增強藥性,而是作為一種極佳的“媒介”和“催化劑”,確保這點微末藥力能均勻.穩定且緩慢地發揮作用,不至於傷身,卻足以產生顯著效果.
將調配好的.無色無味近乎透明的液體小心裝入一個極小的瓷瓶,藏於袖中.姚仟羽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意念微動.
下一瞬,她只覺身體一輕,周遭景物模糊了一剎,定睛再看時,已不在自己的臥房,而是身處那片熟悉的灰濛濛空間之中.空間依舊只有小屋大小,中央靈泉靜靜流淌.她嘗試著移動“意識”,感知外界.
果然可行！這空間不僅能儲物（雖然她還沒試過）,還能讓她這具身體短暫進入！雖然範圍似乎僅限於她自身,且停留時間稍長便會感到精神疲憊,但用於短距離.悄無聲息的移動,簡直是神技！
她屏息凝神,想象著姚芊芊所居的“錦繡閣”內室的佈局——那是原主記憶中偶爾去過的地方.意念集中,再次感受到那輕微的失重與空間轉換感.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一股甜膩的薰香氣息撲面而來,與涵香院清淡的果木香截然不同.藉著從雕花窗欞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清這是一間佈置得極為華麗精緻的臥房,比她的涵香院主屋還要奢靡幾分.拔步床上,紗帳低垂,隱約可見一個身影正裹著錦被酣睡,不是姚芊芊又是誰？
姚仟羽心中冷笑,動作卻愈發輕緩,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目光掃過室內,很快鎖定床邊小几上放著的一個粉彩花鳥茶壺和配套的茶杯.那是姚芊芊慣用的夜壺,裡面通常會備著半壺溫水,供她夜間飲用.
就是它了.
她悄無聲息地移至床邊,側耳傾聽,帳內呼吸平穩悠長.她輕輕拿起茶壺蓋子,將袖中那小瓷瓶裡的液體,盡數傾倒入壺中.無色無味的液體迅速融入清水中,不見絲毫痕跡.她小心地蓋回蓋子,確保一切恢復原狀,彷彿從未有人動過.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立刻集中精神,意念鎖定自己的涵香院臥房.
空間再次輕微波動,帶著那熟悉的短暫暈眩感,她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依舊站在黑暗之中,窗外月色依舊.從出發到返回,不過短短幾十息的時間,神不知鬼不覺.
她迅速換下夜行衣衫,將其藏好,重新躺回床上,蓋好錦被.心臟因方才的緊張與刺激微微加速跳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順利實施的冷靜與掌控感.
她並不擔心會被發現.空間移動的痕跡幾乎無從追查,那“藥”更是溫和無害,只會被當做是姚芊芊自己飲食不當或是夜間著了涼,引發腸胃不適.任誰也想不到,這會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
姚仟羽閉上眼,調整呼吸,很快便沉入真正的夢鄉.
她睡得安穩,錦繡閣那邊,卻註定要度過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約莫四更天時,姚芊芊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腹中絞痛驚醒.起初她還以為是夢魘,但那絞痛一陣緊過一陣,伴隨著強烈的便意,讓她瞬間冷汗涔涬.她慌忙起身,也顧不得喚丫鬟,自己跌跌撞撞地撲向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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