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姚仟羽便在這“涵香院”中,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吃了睡.睡了吃的養病生活.
每日,綠珠和紅玉會按時伺候她服用那苦澀不堪的湯藥,膳食也多是清淡易克化的粥品與小菜.柳姨娘倒是每日都會過來“探望”一次,面上總是掛著無懈可擊的關切笑容,問詢她的病情,叮囑下人好生伺候,偶爾也會帶來些府裡新得的時興料子或是精巧玩意,言說是給她解悶.
姚仟羽一律以虛弱應對.
柳姨娘問話,她便是有氣無力地簡短應答,多說幾個字便要掩唇輕咳,一副元氣大傷.精神不濟的模樣.送來的東西,她也只是讓丫鬟收下,並不多看,更不顯露出半分喜愛.她深知,在這深宅大院,表現得越是沒有喜好,沒有慾望,便越不容易被人拿捏,也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要做的,就是將自己徹底邊緣化,成為一個無害的.透明的.甚至有些“扶不上牆”的嫡女形象.
這日午後,用了藥,喝了半碗燕窩粥,姚仟羽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絨毯.窗外幾竿翠竹疏影橫斜,偶有雀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綠珠和紅玉一個在外間做著針線,一個在小茶房裡看著煎藥的爐子.
難得的靜謐.
姚仟羽的腦子卻沒閒著.前世作為卷王養成的習慣,讓她習慣於制定計劃,明確目標.如今,她的終極目標已然確定——躺平,做一條與世無爭的鹹魚.那麼,如何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安全.穩定.可持續地實現這一目標,就需要一套清晰可行的生存策略.
她微微闔著眼,心思電轉.
首要策略:裝病示弱,降低存在感.
原主本就性子怯懦,不得父親喜愛,如今又“大病一場”,落下“病根”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她需要將這種“體弱多病”的印象,深深地刻入丞相府上下人等的腦海中.
具體操作:
1. 減少外出:非必要,絕不踏出涵香院.什麼花園散步,姐妹串門,一律能免則免.減少露面,就是減少麻煩上身的機率.
2. 迴避請安: 以“病體未愈,恐過了病氣給父親和姨娘”為由,暫時免除每日的晨昏定省.這不僅能多睡懶覺,更能避免在姚弘遠和柳姨娘面前晃悠,減少被關注.被挑剔的可能.
3. 淡化才藝:原主似乎琴棋書畫都只是平平.正好,她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對這些都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將來若有機會被問起,便推說“病後精神短,從前學的都生疏了”,徹底坐實“資質平庸”之名.
4. 控制飲食: 對外宣稱“脾胃虛弱,需清淡飲食”,拒絕一切過於精美或可能引起話題的吃食.一來符合病人設,二來也能避免被人在這方面做文章.
次要策略:安分守己,不爭不搶.
府中份例.月錢,只要柳姨娘不明著剋扣得太狠,她便不去爭.衣衫首飾,只要夠穿.不失體統,便不去求新求好.總之,要表現得對物質毫無追求,徹底斷絕旁人利用物質引誘或拿捏她的可能.
核心原則:苟住!
不做出頭鳥,不攬麻煩事,不與人結怨(當然,若有人欺上門來,另當別論).將自己活成丞相府背景板的一部分,讓所有人都覺得她這個嫡女毫無價值,毫無威脅,那麼,她才能真正獲得她想要的安寧.
“嗯,完美.”姚仟羽在心底為自己的“鹹魚生存手冊”打了個勾.思路清晰,步驟明確,可行性高.只要嚴格執行,想必很快就能在這丞相府中,開闢出一方屬於她的“舒適區”.
想到未來混吃等死的美好藍圖,她心情愉悅,連身上因久臥而產生的痠軟感都減輕了不少.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換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指尖卻無意中觸碰到了軟榻邊小几上放著的一個白瓷茶杯.
茶杯是空的.
就在她的指尖與冰涼光滑的瓷壁接觸的剎那,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
那不是視覺.聽覺或觸覺,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玄之又玄的“感知”.她“看”到——或者說,意識“感知”到——一片約莫只有一間小屋大小的.灰濛濛的空間.空間內空空蕩蕩,唯有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口小小的.氤氳著淡淡白色霧氣的泉眼.
泉眼不過臉盆大小,清澈見底,泉水無聲無息地從中湧出,卻又不見溢位,維持著一個微妙而穩定的平衡.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生機與靈秀的氣息,從那泉水中散發出來,僅僅是意識接觸到,都讓她感覺精神一振,連這具身體深處的虛弱感,似乎都被撫平了一絲絲.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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