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前廳,氣氛微妙而緊張.
康親王府的昭華郡主,眾星捧月般地坐在主位上.她今日穿著一身華麗的火紅騎裝,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只是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和眼底毫不掩飾的倨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美麗卻也充滿了攻擊性.
她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撇著浮沫,眼角的餘光帶著一絲審視和不屑,打量著這廳中的陳設和戰戰兢兢陪坐在一旁的幾位官夫人.
柳姨娘在一旁殷勤地陪著笑,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位郡主的來意,她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定是衝著姚仟羽來的.這要是鬧出什麼不愉快,她可擔待不起.
“郡主您瞧,我們家仟羽那孩子,從小身子骨就弱,昨兒受了點風,今兒一早起來就有些不爽利,正躺著呢.怕是過了病氣給郡主,依我看……”柳姨娘正想找個由頭搪塞過去,把這尊大佛請走.
“誰說我不爽利了？”
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柳姨娘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姚仟羽緩步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身嫩黃色的襦裙,但不知為何,今日的她,明明還是那張臉,卻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她的步子邁得有些大,完全沒有尋常貴女那般蓮步輕移的儀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少了平日的羞怯,多了幾分滿不在乎的坦然和一絲挑釁.
昭華郡主放下茶盞,抬起下巴,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姚仟羽.
“姚小姐的架子可真大,竟讓本郡主好等.莫不是得了皇上幾句誇讚,就不把我們這些皇親國戚放在眼裡了？”她的聲音帶著天潢貴胄的傲慢,一開口就給人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姚仟羽走到她面前,也不行禮,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竟然……抬手掩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擠出了一絲生理性的淚水.
“郡主見諒,”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地說,“昨晚數皇上賞的金子數到半夜,沒睡好,這會兒正困著呢.腦子不太清楚,要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您多擔待.”
“噗——”
旁邊有位跟著昭華郡主來的小姐,沒忍住笑出了聲,又在昭華郡主凌厲的眼風下,趕緊死死捂住了嘴,憋得滿臉通紅.
昭華郡主的臉,瞬間就黑了.
她說她架子大,她竟然說她是因為數金子沒睡好？這是在炫耀皇帝的賞賜,還是在故意羞辱她？一個大家閨秀,張口閉口就是金子,簡直俗不可耐！
柳姨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上前一步,厲聲呵斥：“仟羽！在郡主面前胡說什麼！還不快給郡主賠罪！”
姚仟羽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耐煩和警告,讓柳姨娘後面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轉回頭,對著昭華郡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郡主今日來,可是為了恭喜我得了那塊‘積善之家’的匾額？哎呀,您真是太客氣了.”
不等昭華郡主回答,她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裡充滿了煩惱：“哎,說起這個我就頭疼.你說皇上也是,賞點金子銀子多實在,我還能拿去買幾身漂亮衣服,吃幾頓好的.偏要賞個匾,那玩意兒又不能吃又不能花,黑漆漆的掛在那兒,天天還得派人擦灰,簡直是給我增加工作量.早知道我就跟皇上說,能不能折現啊.”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旁邊的椅子上,極其不見外地一屁股坐了下來,還順手從果盤裡捏了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整個花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姚仟羽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和粗魯無禮的舉動給震住了.
這……這還是那個傳聞中蕙質蘭心.淑慎其身.功在社稷的姚大小姐嗎？
這分明是個……粗鄙不堪.見錢眼開的市井財迷！
昭華郡主的臉色由黑轉青,又由青轉白,精彩紛呈.她本是來興師問罪,給這個潛在的情敵一個下馬威的,可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濺了自己一身的棉花絮.她準備好的一肚子機鋒和嘲諷,此刻全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姚仟羽！”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御賜之物,乃是無上榮耀,豈容你如此編排！”
“我實話實說而已嘛.”姚仟羽吐出葡萄皮,又捏了一顆,懶洋洋地說,“我這人就這點好,實在.不像有些人,心裡想的一套,嘴上說的又是一套,活得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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