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姚弘遠處理完公務回到書房,便看到了等候多時的姚仟羽.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低眉順眼,也沒有刻意討好,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個茶杯,身上穿著樸素的家常衣裳,整個人看起來恬靜而柔弱.
“父親.”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
姚弘遠“嗯”了一聲,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目光審視地看著她:“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女兒……是來向父親請罪的.”姚仟羽說著,卻不行禮,只是將手中的參茶往前遞了遞,“這是女兒用空間……哦不,用祖母賞賜的野山參片泡的茶,給父親提提神.”
她差點說漏嘴,好在及時改了口.
姚弘遠接過茶杯,聞了聞那股清冽的參香,心中的煩躁消散了些許.他沒有喝,只是將茶杯放在一旁,淡淡地問道:“你何罪之有?”
“女兒不該衝撞太子,給父親和整個相府帶來了天大的麻煩.”姚仟羽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女兒思來想去,心中實在難安.如今雖被禁足,但女兒一日在京城,便一日是太子殿下眼中的一根刺,也是相府潛在的禍端.”
姚弘遠眉頭微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女兒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父親原諒.只是……女兒身子骨不爭氣,自幼便體弱多病.京城冬日苦寒,女兒怕是……熬不住.”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顫抖,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倒,“女兒聽說,府裡在江南有一處祖宅.江南氣候溫潤,或許……或許對女兒的病體有些好處.”
她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女兒懇請父親,恩准女兒前往江南靜養.如此,既能全了女兒一條性命,也能讓女兒遠離京城是非,不給父親和家族再添麻煩.對外,只說女兒體弱,不堪禁足之苦,送往鄉下養病,也能堵住悠悠眾口,全了相府和太子殿下的體面.”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條理分明.
她沒有哭鬧,沒有哀求,而是將自己的請求,包裝成了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解決方案”.
去江南,是她養病續命.
離開京城,是為家族消除隱患.
對外宣稱“送往鄉下”,是給太子一個臺階下,表明相府“加重懲罰”的態度.
一箭三雕.
姚弘遠久久地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眸中情緒翻湧.
這個女兒,真的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怯懦丫頭,她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平靜和清醒.她分析利弊,句句都說在了點子上.
讓他把一個被太子厭棄的女兒送到風光秀麗的江南去“享福”,他本能地想要拒絕.但她提出的理由,卻讓他無法反駁.
的確,只要姚仟羽還在京城,她就是個燙手山芋.太子一日不消氣,相府就一日不得安寧.讓她“病遁”江南,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式.
這既是放逐,也是一種保護.
許久,姚弘遠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想得周全.”
姚仟羽心中一鬆,知道這事成了七八分.她依舊低著頭,做足了乖順女兒的姿態:“女兒只是不想再成為父親的負累.”
“也罷.”姚弘遠終於鬆了口,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此事我會安排.你下去吧.”
“謝父親成全.”姚仟羽屈膝一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 F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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