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看著宇文澈手中那張薄薄的燙金請柬,只覺得它重逾千斤.
東宮設宴,太子親邀,主題還是“治家之道經驗分享會”.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前世公司裡最讓人頭疼的“優秀員工表彰暨全員賦能大會”?她一個只想躺平的鹹魚,好不容易把王府這個爛攤子整合成自動化執行的“分公司”,還沒來得及享受一天的退休生活,集團太子爺就發來了“總部培訓邀請函”.
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否則創死”的頹喪氣息.
“不去.”她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轉身就想回屋,眼不見心不煩.
宇文澈似乎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長臂一伸,輕巧地攔住她的去路,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王妃,這可由不得你.請柬上寫的是靖王與靖王妃,太子殿下給的是我們整個靖王府的體面.你若不去,便是駁了東宮的顏面,你猜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姚仟羽腳步一頓,不用猜她都知道.
無非是靖王妃恃寵而驕,不敬儲君;或是靖王府治家無方,王妃上不得檯面.無論哪一種,都夠那些京中閒人編排出十八個版本的話本子.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過身,沒好氣地瞪著宇文澈:“這‘考成之法’明明是你捅出去的,憑什麼要我去做分享?要去你去,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本王去,名不正言不順.”宇文澈將請柬塞到她手裡,指了指上面“靖王妃”三個字,“太子聽聞的是,王妃你以雷霆手段整肅王府內務,創此奇法.本王若是去了,豈不是有搶功之嫌?再者說……”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王妃難道不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靖王府的當家主母,是何等聰慧賢德?這也是在為你自己立威.”
姚仟羽心裡冷哼一聲,為我立威?明明是為你靖王府裝點門面.
她深諳職場甩鍋與戴高帽的精髓,宇文澈這番話,看似是為她著想,實則就是把她推到臺前當“優秀員工代表”,他自己好在幕後當那個“領導有方”的大老闆.
“要去也可以,”姚仟羽捏著請柬,眼珠一轉,開始討價還價,“第一,我只講半個時辰,多一刻都不行.第二,講完之後,太子殿下以及各位大人有什麼問題,你來負責解答.第三,事成之後,我要城南那塊帶溫泉的山谷.”
她早就看上那塊地了,山清水秀,還有天然溫泉,簡直是退休養老的絕佳寶地.
宇文澈眉梢一挑,顯然沒料到她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敲竹槓.他沉吟片刻,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不答應我就當場躺下”的小臉,終於失笑著點了點頭:“好,本王都依你.只要王妃能在東宮宴上,讓太子和諸公滿意.”
交易達成,姚仟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不就是做個PPT報告嘛,前世她可是能對著甲方爸爸講一天一夜都不帶重樣的卷王.雖然極度不情願,但為了未來的溫泉山谷和長久的鹹魚大業,這班,她加了!
然而,姚仟羽還是太天真了.她以為最大的麻煩是去東宮“講課”,卻沒料到,她親手搭建的“自動化管理系統”,已經被人悄悄地鑽了空子.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新上任的採買管事趙二牛.
趙二牛是王府的老人了,以前在馬廄當差,人最是老實本分.姚仟羽正是看中他這一點,才破格提拔他負責採買.趙二牛得了王妃的信任,幹勁十足,每天都親自帶著人去各大市集採買,務必做到貨真價實.
可這幾天,他卻愁得吃不下飯.
“王妃定的規矩,採買需兩人以上同行,一人點貨,一人記賬,回來還要庫房的人再驗一遍,三方對得上才能入庫.可……可這……”
王府事務委員會的月度例會前的小會上,趙二牛拿著一本賬冊,額頭上全是汗.
“就說這批給廚房送的豬肉,單子上寫的是上好的五花,價格也是五花肉的價,可送來的卻是半肥半瘦的後臀肉,中間還夾雜著不少淋巴.還有給各院分的炭,說是上好的銀骨炭,結果燒起來煙大得很,根本就是普通的木炭!”
管賬的老賬房扶了扶眼鏡,介面道:“賬面上看不出問題,他們開回來的票據,價格都對得上.但採買回來的東西,質量明顯差了一大截.”
針線房的繡娘也皺著眉說:“前兒個採買回來的那批雲錦,說是蘇繡坊的上品,可我瞧著那光澤和手感,頂多就是個中品,一匹就差了十幾兩銀子呢!這要是做成衣服給王爺王妃穿,豈不是失了體面?”
委員會的六個人圍坐一圈,個個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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