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那一聲哀怨的嘆息,長長地拖著尾音,彷彿能把天邊的雲彩都給愁下來.
宇文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不覺被冒犯,反而覺得這樣的她鮮活得可愛.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觸手一片溫潤柔軟.
“好了,東宮之事還有幾日,不急於一時.你今日辛苦,先回去歇著.”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姚仟羽斜睨他一眼,沒好氣地抽回自己的手,嘟囔道：“說得輕巧,還不是你惹出來的麻煩.要不是你非要在宮宴上考教我,太子殿下能盯上我？”
她嘴上抱怨著,腳步卻跟著宇文澈往錦秋苑的方向走.王府裡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清洗,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緊張肅殺的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雨過天晴的清爽.路過的下人們,無論是護衛還是僕婦,看到他們二人,無不遠遠地便停下腳步,恭敬地垂首侍立,眼神里是純粹的敬畏.
這種敬畏,一半是給靖王宇文澈,另一半,則是給了這位新晉樹立起絕對權威的王妃.
宇文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更是滿意.他側頭看著身旁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子,她臉上還帶著一絲“被迫營業”後的疲憊,眉眼間卻是一片清明澄澈,沒有半分沾沾自喜.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宇文澈輕笑,“誰讓我的王妃,本就是個深藏不露的寶藏.”
“呵,我這個寶藏只想被深埋,最好永遠別見天日.”姚仟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加快了腳步,只想趕緊回到她那舒適的小窩裡躺平.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回到錦秋苑,紅玉和綠珠早已備好了熱水和清爽的茶點.姚仟羽揮退旁人,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感覺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放鬆了下來.前世連續加班猝死的陰影,讓她對“休息”這件事有著近乎偏執的執著.
換上寬鬆舒適的家常衣衫,她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窩在院子裡的貴妃榻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靈泉水,慢悠悠地喝著.
陽光透過葡萄藤架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她親手種下的那些蔬菜藥草長勢喜人,一片生機勃勃.這才是她嚮往的人生啊.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傍晚時分,王府的總管事,一個姓李的中年男人,在趙二牛的陪同下,捧著幾本賬冊,恭恭敬敬地來到了錦秋苑求見.
李管事是王府的老人了,為人還算忠厚,只是能力平平,之前一直被劉管家和錢副管事等人架空.如今劉黨被一鍋端,他這個總管事才算名副其實.
“王妃,這是……這是這個月的賬目,已經核算出來了,請您過目.”李管事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激動.
姚仟羽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連身子都懶得動一下,只對紅玉抬了抬下巴：“念.”
紅玉應聲上前,接過賬冊,翻開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起.
她念得很仔細,從採買.修繕.人情往來,到下人月錢.各項雜支,一條條,一筆筆,清晰明瞭.
李管事和趙二牛站在一旁,心情忐忑.尤其是趙二牛,他作為新成立的“監察委員會”的頭兒,這賬目可是他們幾個委員跟著李管事一起核對過的,生怕有什麼錯漏.
姚仟羽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實則腦子裡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張張Excel表格.隨著紅玉的唸誦,資料被飛快地錄入.分類.對比.
半晌,紅玉唸完了,整個院子又恢復了安靜.
李管事額頭見了汗,小心翼翼地問：“王妃……這賬目,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姚仟羽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沒什麼不妥.只是……”
她頓了頓,兩個管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這開支,比上個月少了近三成,你們確定沒算錯？”
此話一齣,李管事和趙二牛都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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