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張氏府邸.
雕樑畫棟的廳堂內,氣氛熱烈.
家主張德潤端坐主位,紅光滿面.他舉起手中的琉璃杯,對著堂下滿座的賓客朗聲道:“諸位,再過三日,淮南孫氏糧行的最後一批存糧,便會悉數入庫.屆時,整個江南,連同淮南一帶,七成以上的糧食,便盡入我等之手!”
“哈哈,全賴張公運籌帷幄!”
“是啊,待到夏末,旱情一起,這糧食,可就不是糧食了,是金山,是銀山!”
“何止是金山銀山!到時候,朝廷想賑災,都得先問過咱們點頭.咱們要他加開恩科,錄用我江南士子,他敢不答應?”
堂下,一眾江南士族的代表人物,個個面露貪婪與興奮之色.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糧價飛漲,鬥米千錢,無數財富滾滾而來的場景.也彷彿看到了他們挾災情以令朝堂,迫使皇帝低頭,為家族換取更大利益的輝煌前景.
張德潤得意地捻著鬍鬚,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這次的計劃,堪稱完美.他們利用天時,藉著旱災的苗頭,以雷霆之勢,幾乎掌控了整個區域的命脈.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腳步匆匆地從門外走來,附在張德潤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德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堂內眾人紛紛側目.
那管家臉色發白,又重複了一遍:“家主,我們派去荊湖.中州等地採買的人回報,說……說那邊的糧價,也開始漲了.而且,市面上的存糧,不知為何,突然變得非常緊俏,許多糧行都掛出了‘無米可售’的牌子.”
“什麼?!”
“這怎麼可能!”
廳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會稽顧氏的族老站起身,急切地問道:“查清楚是什麼人乾的嗎?是哪個不長眼的,敢跟我們搶食吃?”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查……查不出來.對方行事極為詭異,根本沒有大宗的買家出現.就好像……就好像一夜之間,冒出來成千上萬個小商販,每個人只買個百十來石,但彙集起來,數量卻大得嚇人.我們的採買,根本搶不過他們.”
“一群廢物!”張德潤氣得將手中的琉璃杯狠狠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廳堂內的熱烈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他們不是傻子.
這種“化整為零,全面開花”的打法,絕不是普通商賈能做出來的.這背後,必然有一個組織嚴密.財力雄厚.並且情報能力極其恐怖的勢力在操盤!
“是誰?到底是誰?!”張德潤狀若瘋狂地低吼.
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怎麼會突然半路殺出這麼一個可怕的對手?
這個對手,彷彿對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瞭如指掌,並且總能先他們一步.他們去淮南,對手就掃蕩了荊湖;他們想染指中州,對手已經把川蜀的糧食都搬空了.
他們就像一個陷入流沙的巨人,無論如何掙扎,都感覺自己的力量在被一點點抽空,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這些不可一世的江南士族心中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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