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仟羽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在昏暗燈火下依舊顯得過分精緻軟萌的臉.她懶洋洋地找了根還算乾淨的石凳坐下,彷彿不是來赴一場兇險的約會,而是來鄰居家串門.
“是我.幾位費這麼大勁請我來,有何貴幹？長話短說,我趕著回去睡覺.”
她這副散漫的態度,顯然激怒了那年輕人.他正要發作,卻被老者抬手製止了.
老者上前一步,對著姚仟羽深深一揖：“老朽前朝太史令屬官,林文正,見過郡主.”
郡主？
姚仟羽挑了挑眉.這又是什麼新頭銜？
林文正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聲音沉痛地解釋道：“沈家乃前朝皇室旁支,因掌管觀星閣,特封為‘文昭郡主’,世襲罔替.您是沈家唯一的血脈,便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說著,他竟雙膝跪倒,另外兩人也隨之跪下,齊聲道：“請郡主以復國大義為重,帶領我等,重振前朝河山！”
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帶著一種悲壯的色彩.
若是原主在此,怕是已經嚇得不知所措.
但姚仟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清明,沒有半分動容.
她等他們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復國？就憑你們三個？”
林文正一滯,抬起頭道：“我們的人遍佈天下,只等郡主登高一呼……”
“停.”姚仟羽抬手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一個職業假笑,“我們來談點實際的.別跟我扯什麼大義.希望,那些東西不能當飯吃.我就問幾個問題.”
“第一,你們的‘復國計劃’,有商業計劃書嗎？哦,就是具體的行動綱領.目標是什麼？分幾步走？時間規劃呢？預算多少？”
“第二,你們的團隊.除了你們三位,核心成員還有誰？各自負責什麼？組織架構是怎樣的？有沒有做過背景調查,確保沒有內奸？”
“第三,你們的資金.啟動資金多少？後續資金來源？是靠愛發電嗎？”
“第四,市場分析.你們的競爭對手,是蒼宇王朝.對方的優勢是什麼？兵強馬壯,國庫充盈,民心所向.你們的優勢是什麼？一個虛無縹緲的‘前朝血脈’？”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風險評估和我的投資回報率.我,姚仟羽,現在是靖王妃,未來的日子不出意外會很舒坦.我憑什麼要放棄安穩的生活,跟著你們去幹一件成功率幾乎為零,一旦失敗就要滿門抄斬的事情？你們能給我什麼？一個‘復國女皇’的空頭支票嗎？”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砸得地上跪著的三人目瞪口呆.
商業計劃書？組織架構？投資回報率？
這些詞他們一個都聽不懂,但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根本沒有被他們的“大義”所感動,反而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冷酷到極點的邏輯,將他們引以為傲的“復國大夢”剖析得體無完膚,像是在評估一樁不入流的生意.
那年輕後生終於忍不住了,怒喝道：“你……你簡直數典忘祖！沈家滿門的忠烈,怎麼會生出你這樣貪生怕死.唯利是圖的後人！”
“忠烈？”姚仟羽冷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娘教我的是識文斷字,安身立命,可沒教我去送死.再說了,前朝是怎麼亡的,你們心裡沒數嗎？氣數已盡,民心思變,那是天道輪迴.你們抱著一塊爛掉的牌位不肯撒手,還想拉著我一起陪葬？”
她走到林文正面前,緩緩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老先生,做夢可以,但別拉著別人一起做.我的人生目標,就是躺平做鹹魚.誰要是敢擋我的路,不管他是太子,還是你們,都是我的敵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話裡的寒意,卻讓整個破廟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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