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靖王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宇文澈親手為姚仟羽續上一杯溫熱的果茶,清甜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卻驅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凝重.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已經有御史聞風而動,準備上摺子彈劾你了.”宇文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 覺的憂慮.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彈劾我什麼？妖言惑眾,還是身懷異術？”姚仟羽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氳的熱氣,神色倒是比他平靜得多.
這幾日,關於她這位靖王妃的傳聞,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從最初說她精通岐黃之術,活死人肉白骨,到後來演變成她能點石成金,知曉前朝秘聞,最新的版本,更是將她描繪成了一個身負前朝覆滅王朝氣運的妖女,意圖顛覆蒼宇王朝.
謠言這種東西,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離譜.
“都有.”宇文澈看著她,“太子那邊的人,還有康親王府,都在背後推波助瀾.昭華郡主更是沒少在貴女圈子裡添油加醋.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你釘在‘妖妃’的恥辱柱上,進而打擊我.”
姚仟羽輕輕呷了一口茶,感受著那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宇文澈,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一種前世做專案攻堅時才會有的光芒.
“堵不如疏.他們費盡心機把火燒起來,我們若是隻顧著滅火,只會手忙腳亂,疲於奔命.而且,你越是壓制,外面的人就越覺得是確有其事,我們心虛了.”
宇文澈的眸光微微一動：“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釜底抽薪.”姚仟羽的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劃過,“他們不是說我身懷異術,知曉前朝秘聞嗎？那我就認下.不但要認,還要認得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這話一齣,饒是素來沉穩的宇文澈,也變了臉色.
“仟羽,不可胡來！此事一旦承認,便是給了他們攻訐的口實,父皇……皇兄那邊,也不好交代.”
“不,恰恰相反.”姚仟羽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瘋狂交織的異彩,“我們不去見皇兄,而是主動去見父皇.”
她口中的“皇兄”指的是太子宇文泰,而“父皇”則是對當今聖上,宇文澈的親哥哥的尊稱.
“我要告訴父皇,我確實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個前朝遺留下來的巨大寶藏.”
宇文澈的心猛地一沉.
姚仟羽看著他緊張的神情,不禁莞爾一笑,伸手覆上他叩擊桌面的手,止住了他的動作.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別緊張,聽我說完.這個寶藏,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個書庫.一個彙集了前朝無數能工巧匠.文人墨客心血的智慧結晶.我所謂的‘異術’,不過是書上記載的農耕技巧.水利工具.醫理藥方罷了.”
她將早就想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這個說法,既能完美解釋她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來源,又將一個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秘密”,變成了一份獻給帝王的驚天大禮.
宇文澈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的驚疑不定逐漸被一抹亮色所取代.他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
主動揭開自己的“秘密”,將自己置於皇帝的審視之下,這無異於一場豪賭.賭贏了,海闊天空,謠言不攻自破；賭輸了,萬劫不復.
“你打算獻上什麼？”宇文澈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鎮定.
“我已經準備好了.”姚仟羽抽回手,從隨身的荷包裡取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遞了過去,“這是我默寫出來的三樣東西的簡述.一份是《農桑輯要》,裡面詳細記述瞭如何培育高產水稻和棉花的方法；一份是‘龍骨水車’的圖紙,可以極大提升農田灌溉的效率；最後一份,是我從《靈樞本草初解》裡化用出來的《時疫防治策》,專門針對近幾年偶有發生的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