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燕山深處的一座戒備森嚴的行宮.
這裡是燕王宇文洪的私產,平日裡用於圍獵休憩,此刻卻成了幾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密會之所.
除了東道主燕王宇文洪,還有從蜀地千里迢迢趕來的蜀王宇文桀,以及掌控西北要道的涼王宇文泰.這三人,是當今蒼宇王朝除了皇帝之外,最具實力的三位宗室藩王.
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蜀王宇文桀是個面容精瘦的中年人,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嘶啞:“二位王兄,想必京中的情形,你們都清楚了.太子年幼,被那姚氏女迷了心竅.如今,那妖妃不僅插手朝政,更改農法,還用些下三濫的玩意兒蠱惑民心.長此以往,我等宗室的根基,就要被她一點點挖空了!”
涼王宇文泰年紀最輕,約莫四十出頭,性格相對謹慎.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緩緩說道:“蜀王言重了.太子推行新農法,確實讓朝廷聲望大增.但若說那太子妃是妖妃,恐怕難以服眾.畢竟,她獻上的稻種,確實解了南疆稻瘟,讓南疆歸附,此乃大功一件.”
“功?”燕王宇文洪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茶水四濺,“涼王弟,你糊塗!那也算功?一個婦人,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邪門歪道,竟被捧上了‘神農’的神壇!自古以來,你可曾聽聞女子可稱神?此乃牝雞司晨,是亡國之兆!”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再者,她弄出的那些什麼撲克.戲劇,讓百姓沉迷享樂,不思勞作,敗壞淳樸民風.還有那所謂的‘神仙水’,誰知道是什麼東西?萬一是透支地力的邪術呢?等到三五年後,土地盡毀,天下大亂,這個罪責誰來承擔?”
這番話,說得涼王宇文泰眉頭緊鎖.
他不得不承認,燕王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憂慮.他們這些世襲的藩王,最信奉的就是祖宗之法,最看重的就是穩定.
而姚仟羽帶來的,全是變革,是他們無法理解和掌控的未知.
蜀王宇文桀見狀,立刻添了一把火:“燕王兄所言極是!我蜀中之地,民風彪悍,最是敬畏鬼神.如今,京中傳來的訊息說,太子妃能呼風喚雨,點水成金.這已經不是祥瑞,而是妖術!我封地內的巫祝已經斷言,此女乃是禍國殃民的災星,若不盡早除去,必將引來天譴!”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更重要的是,太子對她言聽計從.如今,朝廷的賦稅因新農法而大增,國庫充盈.下一步,你們猜皇帝和太子會做什麼?定然是削藩!他們有了錢,有了糧,便不再需要我們這些叔伯兄弟為他們鎮守邊疆了.到時候,我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削藩”二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涼王宇文泰的心上.
這才是他們最根本的恐懼.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看著涼王動搖的神色,燕王宇文洪知道時機已到.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聖上春秋已高,被奸臣矇蔽.太子又被妖妃蠱惑,倒行逆施.我等身為太祖子孫,宇文氏的宗親,有責任,也有義務,為這天下,清君側,除妖妃!”
“清君側!”蜀王宇文桀也站了起來,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這個名號好!我們不是造反,我們是為國除害!是為了拯救被妖妃迷惑的太子,是為了保住我宇文氏的江山社稷!”
他們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個能夠號令部下.煽動百姓的旗幟.
“牝雞司晨,禍亂朝綱”,這是針對姚仟羽.
“格物之術,奇技淫巧,敗壞民風”,這是否定她的所有改革.
而“清君側”,則是他們行動的最終“合法”外衣.
涼王宇文泰看著眼前兩個已經達成共識的王兄,心中天人交戰.他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要麼,他們成功入主京城,成為新朝的締造者;要麼,他們兵敗身死,背上萬世的叛國罵名.
“涼王弟,你還在猶豫什麼?”燕王宇文洪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以為,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等太子羽翼豐滿,他會放過我們?你涼州的兵馬,你封地的財富,他會不眼饞?”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涼王宇文泰最後的心理防線.
是啊,沒有退路了.
他緩緩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好!就依兩位王兄所言!我涼州八萬鐵騎,願為前驅,共討妖妃,以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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