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陷落》第 八十七章 古寺禪心 慈雲庵(1)

作者:酒朵雲·8個月前

蘇晚晴幾乎是逃離一般地衝出了那輛讓他心悸恐慌的黑色邁巴赫。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肺腑,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她不敢回頭,生怕看到那雙盛滿怒火與慾念的灰眸,跌跌撞撞地衝向林小滿家的單元門,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鑰匙插入鎖孔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好幾次才打開門。衝進玄關,連鞋都來不及換,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再也壓制不住,她捂著嘴,踉蹌著直奔洗手間。

“嘔——!”

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中午混雜的路邊攤、晚上油膩的火鍋、以及翻騰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懼和屈辱,此刻混合著酸澀的膽汁,一股腦地傾瀉而出。她跪在冰冷的瓷磚上,雙手死死摳著馬桶邊緣,身體因為劇烈的嘔吐而痙攣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淚水混合著生理性的淚水糊了滿臉。

林小滿被這動靜驚醒了,穿著睡衣衝出來,看到洗手間裡蘇晚晴狼狽痛苦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晴寶!你怎麼了?!”她趕緊衝進去,跪在旁邊,慌亂地拍著她的背,又去拿毛巾給她擦汗擦淚,“天哪!吐成這樣!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還是……”

蘇晚晴吐得幾乎虛脫,胃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針扎似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渾身冰冷無力。她靠在林小滿懷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因為嘔吐和之前的強吻而紅腫破皮,眼神空洞而脆弱,只剩下無聲的淚水不停地流淌。

“別怕別怕,我馬上給顧沉舟打電話!讓他叫醫生!”林小滿心疼得要命,起身就要去拿手機。

“別打!”蘇晚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林小滿,艱難地開口:“小滿……別打給他……我們……吵架了……”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林小滿看著她這副悽慘的模樣,又氣又心疼。

胃部的抽痛讓蘇晚晴眉頭緊蹙,“我現在腦子很亂……身體也很難受……我只想離開這裡……只想回家……”

“回家?我送你回去!”林小滿立刻說。

“回我自己的家……”蘇晚晴搖搖頭,眼神黯淡下去,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可那裡……我好像也回不去了。”廢棄工廠的陰影,獨處時可能出現的幻覺,以及此刻身心俱疲的狀態,讓她對那個曾經最安全的港灣也失去了信心。還有她家對面滿臉慈愛的顧父顧母,她真的好像也走到了自己曾經預想過的場面,不知如何面對。

巨大的無助感瞬間淹沒了她,眼淚再次決堤。“我還能去哪裡?”她像個迷路的孩子,喃喃自語,“爸爸媽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對,回家。回到父母身邊,那個永遠無條件接納她、保護她的地方。

這一夜,對蘇晚晴來說漫長而煎熬。胃疼和心口的悶痛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法安眠。眼淚像是流不盡,浸溼了枕頭,也浸透了林小滿的睡衣。林小滿一直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心裡把顧沉舟和徐若年罵了千百遍。

天剛矇矇亮,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蘇晚晴感覺胃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心裡的沉重和疲憊絲毫未減。她看著身邊熟睡的林小滿,眼底有著濃濃的黑眼圈。不能再拖累她了。她輕輕起身,動作緩慢而小心,忍著身體的不適,開始收拾自己簡單的行李——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那條繡著“晚舟”的披肩。她看著披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兩個字,眼底又是一陣酸澀,最終還是把它塞進了揹包最底層。

收拾完畢,她悄悄出門,打車直奔高鐵站。清晨的高鐵站,人流不算太多。蘇晚晴戴著口罩和帽子,遮住了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買了一張最早回老家省城的高鐵票。

坐在飛馳的列車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她靠著冰冷的車窗,疲憊地閉上眼睛。身體的不適依然存在,但更沉重的是心裡那塊巨石。顧沉舟最後那句冰冷的質問,那張刺眼的照片,那個充滿懲罰和掠奪的吻……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回放。委屈、憤怒、還有一絲被誤解的傷心,沉沉地壓著她。

拿出手機,她先給林小滿發了一條資訊:

【小滿,我走了,回老家了。過段時間就回來。別擔心我。】

手指停頓了很久,才點開那個置頂的、讓她此刻又痛又懼的名字。編輯,刪除,再編輯:

【顧沉舟,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最近這段時間,我在老家。別找我,也別擔心我。】點擊發送的瞬間,她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指尖冰涼。

她的資訊剛發出去不到兩分鐘,顧沉舟的回覆就來了。那冰冷的文字,透過想象都能感受到螢幕那頭的怒火:

【蘇晚晴,這就是你的解決方式?遇到問題就縮回殼裡當烏龜?你已經成年了,不要那麼幼稚和懦弱!】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她本就低落脆弱的心上。原本就悶堵的心口,此刻更是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眶瞬間又熱了。她沒有回覆,也無法回覆。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衣領裡,任由無聲的淚水浸溼口罩的邊緣。她不是懦弱,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一個沒有他的地方,好好想想。

看完資訊她立刻將手機關機,像是切斷了與那個喧囂世界的最後一絲聯絡。她需要絕對的安靜。

高鐵到站,熟悉的鄉音湧入耳中。但她沒有直接回家。頂著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這副樣子回去,父母肯定會擔心得寢食難安。她站在車站外,茫然地看著車水馬龍。去哪裡?一個地方突兀地跳進腦海—“慈雲庵”。

顧沉舟坐在黑色邁巴赫裡,昨晚看著蘇晚晴踉蹌跑進單元門的背影,胸腔裡的怒火和未散的慾火交織翻騰,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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