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
就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可能就在同一家醫院擦肩而過,她看著她,如同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維持著那份疏離的體面。
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無聲的漠視,比當年冰天雪地的拋棄更殘忍,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聲的否定,否定她的存在,否定她們之間那斬不斷的血緣羈絆。
“憑什麼……”
喬染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衝破眼眶,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砸在白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不是鐵石心腸,她只是……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在需要一顆腎的時候,才被想起的“女兒”身份。
這份遲來的、帶著赤裸裸索取目的的“相認”,比刀子捅進心窩還要疼。
工作?
此刻對她而言,是徹底無法進行下去了。
喬染需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喬染幾乎是憑著本能,踉蹌著收拾了東西,甚至沒有力氣去撿地上的聽診器,只是麻木地脫下白大褂,向科主任匆匆請了假,含糊地說家裡有急事,然後便像一縷遊魂般,逃離了醫院。
回到顧時夜那棟位於城市頂端的、名為“家”的堡壘——盛世瀾庭。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和窺探。
喬染沒有開燈,室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暮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喬染徑直走向臥室,反手將門鎖上。
“咔噠”一聲輕響,彷彿是她與世界隔絕的訊號。
喬染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毯上,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裡,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
白天強撐的冷漠和憤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傷心和那令人窒息的糾結。
恨林婉芝的拋棄和漠視,卻也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她死去,那沉甸甸的“血緣”二字,像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時間在昏暗的房間裡無聲流淌。
直到玄關處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顧時夜下班回來了。
“喬喬?”
顧時夜低沉悅耳的嗓音在客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顧時夜習慣性地環視一週,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只看到玄關隨意踢掉的高跟鞋,昭示著她已經回來。
看著房間裡閉著的燈,顧時夜還以為喬染沒有下班,便沒有再叫。
顧時夜徑直去臥室換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