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安放》繁華之外/灰色之城 二十四(1)

作者:小強一樣的八零後·3個月前

露凌和葛淑君說笑的時候音響裡響起了歌曲《用情》的前奏。在這首歌裡,何之洲曾經濃密且黑亮的頭髮和眼淚一起紛紛落下。從那以後,他頭上再無青絲,有的只是一顆荒蕪般的光頭……

前奏響起兩隻話筒卻還放在茶几上,坐在點歌臺旁的劉海正準備切歌何之洲便搶先拿起了話筒,跟著字幕就輕輕的唱了起來。

“不怨不悔 /難有相同的感情給誰/對與不對/ 由時間體會/誰不是這樣以為/ 騙自己忘了無所謂/卻事與願違 /往事輕釦我心扉/花開的美 /美不過你笑容的嫵媚……”

何之洲越唱越投入,他的聲音本就很有磁性,加之刻意模仿了張信哲的唱腔,於是這首《用情》被他唱得更加傷感了。尤其是副歌部分的那一段:

“我用情付諸流水 /愛比不愛可悲/聽山盟海誓曾經說的字字都珍貴/想你溫柔的雙臂/ 會甜蜜的圈住誰/我用情付諸流水/ 愛比不愛可悲/聽山盟海誓曾經說的字字都珍貴/不見男人的眼淚 /停在眼眶裡/那樣苦苦徘徊……”被他唱得深情又似斷腸般的悲憫。

他唱得真的很投入,哪怕是隻有昏暗的燈光葛淑君都看到了他眼睛裡泛起的淚。聯想到何之洲說,他和露凌一起經歷過的苦難是大多數人一生都不曾經歷過的;又想到他說,露凌的絕症不在生理而在心理,葛淑君便感覺到,他每一句深情而悲憫的歌唱都是在述說不可告人的苦楚,於是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眼淚流下來葛淑君才突然感覺,這樣可能會給自己和何之洲帶來麻煩。她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善妒的天性,這時候流出來的淚很可能會在何之洲和露凌之間埋下不信任的種子。

於是她把眼睛移開不讓露凌看到她眼裡的淚,可轉頭看到的一雙雙眼睛卻都梨花帶雨。幸好大家都是三十左右歲的人感情都還豐富,尤其是這個年紀的女人很容易被氣氛感染,這正好成為了她共情何之洲最好的掩護。

《用情》的旋律一結束露凌就先鼓起了掌,她的眼睛也是晶亮的,在這首歌曲裡她應該也聯想到了和何之洲一路走來的艱辛。

“第一次發現我老公唱歌這麼好聽,再唱一首你最愛聽的《黃昏》好不好?”

大家的掌聲還沒結束露凌就給何之洲倒了一杯啤酒,說話的同時她的眼睛裡還充滿了崇拜的期望。這一瞬間,何之洲彷彿看到最初與露凌對視時她那雙靈動的眼睛。

《黃昏》這首歌,是有故事的人的情感共鳴和情緒宣洩。所以聽到露凌的提議,似乎有誰就迫不及待的把這首歌輸入到當前播放。何之洲放下酒杯《黃昏》的旋律就響了起來,起身拿起話筒故作輕鬆的微微一笑,前奏結束他便唱道:

“過完整個夏天/憂傷並沒有好一些/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有離開自己的感覺……”

才唱到這裡他故作輕鬆的臉上就流下了眼淚,這眾目睽睽之下的眼淚,在不同的人看來是不同的意味。露凌看到他流下的淚便想到了他們的初見,那是他和何之洲的緣起。因為那次初見才有邂逅時的回眸,於是他們以後的糾葛和悲喜便都有了可循之跡。

在葛淑君看來,這眼淚是離開學校三年後重逢時的前緣再續、是因錯過之後的珍惜,更是父親因他的舉報而入獄的崩潰和顛沛流離;在趙霞眼裡,她看到的是少男少女曾經朦朧的心動、是無處傾訴的單相思 更是動了的心被落花流水般無視的苦楚……

而何之洲腦海裡浮現的是他這十幾年的情感歷程。趙霞只是他少男時代的一抹亮色,就像掛在枝頭初紅的果實般只可遠遠的欣賞,所以對她何之洲並沒有過企圖。在他心裡留下過痕跡的是葛淑君、是姚桃、是謝小雨更是錢露露!

這些先後出現在何之洲生活裡的女人,此刻都像走馬燈一樣一一浮現出他的記憶:葛淑君留給他最刻骨銘心的記憶,是她父親被帶走時她看向他不可置信的憤怒和悔恨。儘管現在已冰釋前嫌,可那一幕仍歷歷在目;關於姚桃是那個雨夜送她回去的路上,那是他和露凌結婚前姚桃對他最後的索求。一個擁抱過後他決絕的轉身走入雨中,從此他們之間的相處便再無曖昧;至今還是朋友且已經成為合作伙伴的謝小雨,何之洲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是她把自己拖出因為露凌生病的泥沼、她的愛恨也是不加掩飾的直接。只不過如她所說她沒有任性的資本,退到朋友的位置也許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吧。因為第一次見到錢露露時,謝小雨眼裡的不甘和敵意還是那麼分明。

對於錢露露何之洲更多的是負罪和愧疚,錢露露最初像對長輩和兄長一樣的情感依耐讓他也依耐上了有錢露露的日子,所以當錢露露對他的情感慢慢變了味他都後知後覺,等發現時以身入局的錢露露也陷入了太深。

錢露露費盡全力把不會游泳的他拖上滿是鵝卵石的岸邊、何太太麵包坊還在裝修時那晚的聚餐上,分開時喝醉了的錢露露發酒瘋的任性、和楊光關係破裂後,她主動的投懷送抱、還有最後的分開,送他進到進站口錢露露含著眼淚在他食指上狠狠的那一咬……

這些關於錢露露的畫面在低沉的歌聲裡又因為記憶滋生了,目光落在拿著話筒的左手上,儘管燈光昏暗何之洲也看到了他食指上錢露露留下的咬痕。因為這個痕跡首先是印在他的心裡,其次才是食指上那淺顯的咬痕。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黃昏的地平線/劃出一句離別/愛情進入永夜……”

氾濫的眼淚慢慢模糊了何之洲的眼睛,下一句就要因為被情緒左右而失聲,這時候大家像接力一樣的合唱便響了起來。放眼看去,昏暗的燈光裡清晰的只是大家都閃著淚光的眼睛,情感細膩的女同學們歌聲裡更是有了一些嗚咽,尤其是趙霞和花意佳,她們漂亮的臉上都因為帶著的滿滿情緒而有些扭曲了。

一首《黃昏》把大家的情緒都帶偏了,歌聲結束後大家便都坐下來說起了這些年各自的辛酸,於是包間裡的氣氛越發壓抑了。話不多的劉海彷彿受不了這樣的氣氛,走到點歌臺便點了一首張學友的《你好毒》,前奏響起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這首歌我要送給所有的女同學,你們當初真的好毒,我向某些人真誠的表白卻被無情的拒絕,所以我要用這首歌來聲討你們!”

他的話像是扔進微微漣漪湖水裡的石頭,於是女同學們便都像炸開鍋一樣的笑罵起來,在嬉笑打鬧中氣氛才重新歡快回來。

凌晨兩點,鬧夠了的眾人才離開包間,在樓下等車的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陣寒暄。計程車陸陸續續的過來同學們也陸陸續續的告別,葛淑君和女兒坐上嶽鴻的大眾凌渡之後同路的花意佳也跟何之洲和露凌坐上了一輛計程車。

“今天開心了?”

下車進到小區,跟住在另一邊的花意佳道了一聲再見,看著她的背影露凌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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