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外氅,和衣躺下,閉上眼睛,但腦海中依舊快速推演著明日可能出現的種種局面.
長江的濤聲,隱約傳來,一夜未絕.
翌日,寅時剛過,天色未明.
濃重得化不開的乳白色江霧,便從寬闊的江面上升騰而起,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吞噬了渡口.碼頭.船隻,乃至遠處江岸的輪廓.
十步之外,不辨人形.寒風穿霧而過,帶著刺骨的溼冷.
白馬渡碼頭,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只有江水流淌的嘩嘩聲,和濃霧中偶爾傳來的.短促壓抑的咳嗽.
數百名渡口駐軍士卒,在濃霧中影影綽綽地列隊,鴉雀無聲,只有兵甲偶爾碰撞的輕響.
帶隊校尉姓王,是個麵皮黝黑.眼神閃爍的中年漢子,此刻正不安地搓著手,目光不時瞟向濃霧深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辰時初,霧稍薄.
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
雲瑾的車駕,在千餘騎兵的護衛下,衝破霧氣,緩緩抵達渡口空地.
玄甲黑氅,旌旗招展,雖經長途跋涉,軍容依舊嚴整,帶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肅殺之氣,瞬間衝散了渡口的沉悶.
王校尉連忙帶人上前,單膝跪地:“末將白馬渡駐防校尉王振,參見欽差大人!”
車簾掀開,雲瑾並未下車,只露半面,聲音透過霧氣傳來,清晰而冷淡.
“王校尉,本宮奉旨南下巡察,需即刻渡江.為何渡口船隻如此稀少?本宮儀仗.護衛.輜重,如何過得去?”
王振額頭見汗,忙道:“回大人,近日江上不太平,時有水匪出沒,劫掠商旅.馮都督為保江防安全,特命徵調渡船,集中於水寨整備.如今渡口只有這五艘舊船,一次最多渡百餘人馬,且需分多次……”
他偷偷抬眼,想看清車內人的表情,卻只見一片朦朧.
“馮都督倒是盡責.”雲瑾語氣聽不出喜怒.
“既如此,便請王校尉安排,讓本宮車駕及親衛先行渡江.其餘儀仗護衛,分批隨後.周副使已持本宮令牌,前往水寨傳馮都督前來見駕,商議江防及渡江事宜.在馮都督到來之前,渡江不得有誤.”
“這……”王振面露難色,“大人,江霧未散,此時渡江,恐有風險.不如等霧散些,或是馮都督前來安排……”
“軍情緊急,豈容耽擱?”雲瑾聲音轉厲,“莫非王校尉要抗命不成?還是這江上,有什麼本宮不能看的?”
“末將不敢!”王振慌忙低頭,“末將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他起身,對手下喝道:“快!準備船隻,讓欽差大人車駕上第一船!動作麻利點!”
濃霧中,五艘破舊的平底渡船被推到碼頭.
船身多有修補痕跡,船槳陳舊.
雲瑾在青黛攙扶下下車,登上了最大的一艘.
趙家寧率五十名最精銳的親衛,分乘兩船,一前一後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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