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番安排,井井有條,知人善任,已有主君氣象.”蘇徹放下茶杯,淡淡道.
“先生過獎了.若無先生事先謀劃,雲瑾此刻怕還在為如何用人焦頭爛額.”
雲瑾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李綱正與幾名文吏吩咐事情,周勃與趙家寧低聲交談著離去的背影,“只是,三皇兄那邊,怕是不會讓我們安穩度日.朝中那些明槍暗箭,也不會停.”
“樹欲靜而風不止.”蘇徹走到她身側,“殿下如今是參天大樹,自然招風.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出擊,在他們尚未完全準備好之前,先燒起一把火,攪亂局面,也確立殿下的權威.”
“先生是指……度支司?”雲瑾眸光一閃.
“正是.”蘇徹點頭,“殿下兼領度支司巡官,雖是閒職,卻有稽查之權.
此乃切入朝廷錢糧命脈.亦是積累政績.收攬民心的最佳切入點.
戶部水深,但正因為水渾,才好摸魚.龐小盼透過商行網路,已掌握了一些線索.殿下不妨,就從這京城眼皮子底下,燒起第一把火.”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遞給雲瑾.
雲瑾展開,快速瀏覽.
卷宗上記錄著幾條看似不起眼.實則觸目驚心的線索.
光祿寺下屬“供用庫”,近年來採買宮中燈燭.簾帷.香料等物,價格逐年飛漲,遠超市價數倍,且經手太監與幾家皇商過從甚密.
京城“常平倉”東倉,賬目顯示存糧充足,但據附近百姓反映,夜間常有不明車輛出入,且倉中老鼠猖獗,不似儲糧豐厚之象.
工部“虞衡清吏司”負責宮苑修繕,一項普通的“澄瑞亭”油漆工程,預算竟高達八千兩,而實際物料價值不足千兩……
每一樁,都牽扯到宮中的太監.有背景的皇商.以及戶部.工部的胥吏.
數額或許不算驚天動地,但涉及宮廷和內務,敏感至極.
“光祿寺的供用庫太監,是內廷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的乾兒子.那幾家皇商,背後站著幾位勳貴和……三皇子府上的管事.常平倉的倉大使,是戶部某位侍郎的妻弟.工部虞衡司的那位主事,則是已故大皇子門人.”
蘇徹寥寥數語,點出其中關竅,“牽一髮而動全身.殿下若動,必遭反噬.”
雲瑾合上卷宗,指尖微微發涼.
果然,京城的水,深不見底.
隨便撈起一把,都是螞蟥.
“先生以為,該從何處下手?”她問.
“常平倉.”
蘇徹毫不猶豫,“此事關乎民生物資,一旦查實,民憤最大,也最能體現殿下‘心繫黎民’.‘整頓積弊’之志.
且,相比宮廷採買和工程貪墨,常平倉盜賣官糧,證據相對容易取得,也更容易坐實.
殿下可先派人暗中核實倉中存糧虛實,同時控制住倉大使及其親近胥吏,防止其銷燬賬目.轉移糧米.
一旦證據確鑿,便以雷霆手段,查封糧倉,抓捕人犯,公開審理!
屆時,人贓俱獲,鐵證如山,任誰也無法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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