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對著御座方向微微欠身,然後轉向雲煥及眾臣,聲音清越,不疾不徐:
“三皇兄所慮極是.北狄軍械現於叛軍之手,確為心腹大患,必須徹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百官,繼續道.
“攣鞮冒頓於黑風峽敗於我朝王師,倉皇北遁,其本部損失慘重,威信大損.其膝下數子及部族首領,正為汗位繼承明爭暗鬥,無暇他顧.以常理論,北狄王庭此時確無餘力,更無動機,冒此奇險,遠涉數千裡,支援一南方的叛藩.”
她先排除了北狄王庭官方行為的可能性,這是事實,也合邏輯.
不少官員微微點頭.
“然,”
雲瑾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
“攣鞮冒頓不能.不願,不代表其他北狄勢力不能.不願!
北狄並非鐵板一塊,部落林立,各有利益.
攣鞮冒頓在位時,尚能壓制.
如今其敗逃重傷,內部權力出現真空,某些原本被其壓制.或與之有讎隙的部落首領,為了在未來的汗位爭奪中佔據優勢.
或是攫取實際利益,鋌而走險,與某些心懷叵測的勢力勾結,暗中進行軍械貿易,甚至……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協議,並非不可能!”
她提到了“某些心懷叵測的勢力”,並未明指,卻讓許多人心中一凜.
“皇妹是指……”雲煥目光微凝.
“比如,”
雲瑾直視雲煥,一字一句道,“與攣鞮冒頓素有舊怨,且在南侵之戰中儲存了相當實力,甚至可能因攣鞮冒頓敗逃而獲益的右賢王,禿髮烏孤!”
禿髮烏孤!
這個名字再次被提及,而且是在如此敏感的朝堂之上!
許多知曉北疆內情的官員臉色變了.
鐵壁關內奸案,就曾隱約牽扯到禿髮烏孤的暗樁!
“據北疆戰報及戰後情報,禿髮烏孤在黑風峽之戰前,便已因分贓不公與攣鞮冒頓生隙,甚至率部脫離主力.
戰後,其部眾損失遠小於攣鞮冒頓本部,實力相對完整.
若其有野心爭奪汗位,那麼,透過某種渠道獲取外部支援.
比如……與南方的叛王交易,用北狄的軍械.甚至工匠,換取叛王承諾的錢糧.乃至未來割讓的邊地利益,對他來說,是否是一筆值得考慮的買賣?”
雲瑾的分析,絲絲入扣,合情合理,將叛軍獲得北狄軍械的可能性,引向了北狄內部鬥爭和禿髮烏孤這個具體目標.
這不僅洗脫了北狄王庭官方行為的嫌疑,也為自己“熟悉北狄”作了解釋.
戰後情報分析,本就是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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