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一間屋子裡,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身材精幹、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邊喝茶,正是飛哥。他看到蘇枝意進來,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哎喲,意姐!可把您給盼來了!快請坐,喝杯茶!”
蘇枝意沒接那杯茶,也沒坐下,就站在屋子中央,被頭巾半掩著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向飛哥,刻意沙啞的聲音開門見山地響起:
“飛哥,找我來,什麼事?直說吧。”
飛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知道跟這位主兒打交道,最好直奔主題。他揮揮手讓李二狗和開門的漢子出去,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意姐是爽快人。您上次的貨,品質沒得說,幾個老主顧都催著問。我找您,就是想問問,類似的好貨,或者其他緊俏東西,您這邊還能不能弄到?”
蘇枝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背上的竹筐放下,不緊不慢地將那些“好東西”——肥碩的野雞、鮮亮的野豬肉、厚實的卡其布、棉花、上乘的山珍、醇厚的野蜂蜜一一擺上桌。
“這些,”她抬手指了指桌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樣品。野味、肉食、棉花、布料、山珍、蜂蜜……我都能弄到,品質只高不低。”
她目光鎖定飛哥,直接開出條件:
“看懂了?如果覺得行,你現在就去準備五千塊錢現金,加上全國糧票、布票、工業券。”她刻意停頓,觀察著飛哥的反應,然後才丟擲最關鍵的資訊,“一個小時後,老地方交易。我的貨,值這個價,也等得起你這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五千?”飛哥眉頭緊鎖,時間和金額的雙重壓力讓他額頭微微見汗。他快速權衡,目光在樣品和蘇枝意冷靜的臉上來回掃視。最終,對這批硬貨的渴望壓倒了對急促時間的顧慮。
“好!”他咬牙應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意姐信守承諾,我飛哥也絕不拉胯!一個小時後,老地方,錢票一定備齊!”
此刻蘇枝意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她開始將“樣品”一一收回筐裡,動作從容不迫。當拿起那罐野蜂蜜時,她手頓了頓,隨即將其輕輕推到了陳飛面前的桌上。
“這個,”她聲音依舊沙啞,卻似乎少了些許之前的冰冷,多了點難以察覺的緩和,“給你的。合作愉快。”
陳飛看著那罐色澤誘人、密封完好的蜂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這可不是普通東西,意姐竟然隨手就給了他一份!這不僅僅是一罐蜜,更是一種姿態,一種認可,或者說,是一種更高階的、讓他心生感激而不敢輕易背叛的牽絆。
“哎喲!這……這怎麼好意思!謝謝意姐!太謝謝您了!”他連忙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您放心,合作肯定愉快!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就在陳飛還沉浸在意外之喜中,以為接下來她會讓自己帶路或者一起過去時,蘇枝意已經背起了竹筐,淡淡地拋下一句:
“我知道路。不要派人跟著。”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重新恢復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一個小時之後,老地方見。”
說完,她不再給陳飛任何說話的機會,徑直轉身,掀開門簾,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步伐穩健而迅速,對這裡的地形顯然瞭如指掌。
陳飛伸出的手再次僵住,他看著蘇枝意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罐蜂蜜,心情複雜難言。這位意姐,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手段,玩得是真溜啊!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罐蜂蜜和那句“合作愉快”,確實讓他心裡舒坦了不少,也更加不敢小覷和違背對方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壓下翻騰的思緒,“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低聲自語,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朝外面喊道:“李二狗!死哪去了!趕緊按最高規格備錢備票!五千!只有一個小時!快!”
他明白,對方不僅手段通天,而且警惕性極高。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乖乖準備好對方要求的一切,然後準時赴約。任何多餘的小動作,都可能失去這條珍貴的貨源,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與陳飛定下一個小時之約後,蘇枝意揹著竹筐,迅速離開了那處低矮的房屋。她專挑那些狹窄、僻靜的小巷穿行,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七拐八繞,她最終在那扇熟悉的破舊木門前停下,用特定的節奏敲了敲門。
她抬手,用特定的節奏敲了敲門。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細細簌簌的腳步聲,以及小六那帶著警惕的、稚嫩的聲音:“誰啊?”
“是我。”蘇枝意壓低聲音,用那偽裝過的沙啞嗓音回應。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小六瘦小的身影堵在門口。當他看清門外是“意姐”時,烏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困惑。他今天根本沒見過飛哥他們,飛哥也沒交代過今天會有人來。 這裡是他遮風擋雨的地方,意姐的突然造訪,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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