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蔣知青,”她目光掃過蔣紅梅手裡那兩包看起來頗為精緻的點心,“你這京八件點心,看著可不便宜,在咱們這兒供銷社怕是買不到,是特意從家裡帶來的吧?這份心意,才真是難得。”
她四兩撥千斤,直接把“家底厚”的帽子反扣了回去,還點明蔣紅梅才是一直惦記著城裡優渥生活、與農村格格不入的那個。
蔣紅梅被噎得臉一紅,她確實是從家裡帶的點心,本想顯擺一下,卻被蘇枝意抓住了話柄。“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蔣知青心裡清楚。”蘇枝意無意與她多做糾纏,拉著溫玲玲側身從她們身邊走過,經過蔣紅梅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丟下一句,“有功夫琢磨別人帶了什麼禮,不如想想怎麼把自己的活兒幹好。畢竟,建設農村靠的是勞動,不是嘴皮子和點心。”
這話精準地戳到了蔣紅梅的痛處,她幹活偷懶在知青裡是出了名的。
“蘇枝意你……!”蔣紅梅氣得跺腳,指著蘇枝意的背影,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同行的幾個知青見狀,有的憋著笑,有的趕緊打圓場拉著蔣紅梅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溫玲玲才噗嗤笑出聲來,挽住蘇枝意的胳膊,小聲道:“枝意,你太厲害了!每次都能把她堵得說不出話!”
蘇枝意神色卻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跳樑小醜而已,不必在意。”她回頭看了一眼蔣紅梅氣急敗壞的背影,眼神微冷。這種人,你越理會她越來勁,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擊即中,讓她知道厲害。
糰子早就等在門口了,見到她們立刻搖著尾巴撲上來,小鼻子不停地嗅著籃子,奶音帶著控訴:“主人,是甜甜的味道!你們把糖都給別的小朋友了!”
蘇枝意失笑,彎腰摸了摸它的頭:“答應你的不會忘。”說著,她走進屋裡,假裝從櫃子裡,實則從空間取出一罐麥乳精,舀了兩大勺在搪瓷缸裡用熱水衝開,濃郁的香甜味瞬間飄散開來。
(“哇!好香!主人最好啦!” 糰子立刻圍著搪瓷缸打轉,尾巴搖得像風車。)
溫玲玲脫下沾了雪沫的棉襖,湊到煤球爐邊烤火,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今天可真熱鬧,書記還拉著我說了半天開春種菜的事呢。”
“是啊,禮數到了,他們也高興。”蘇枝意將衝好的麥乳精遞給她一杯,“喝點熱的暖暖。”
溫玲玲接過,小心地吹著氣,喝了一小口,眼睛都眯了起來:“真香!枝意,還是你有辦法,總能弄到這些好東西。”
蘇枝意只是笑笑,沒有解釋。她也捧著自己的那一杯,靠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被陽光照得晶瑩剔透的積雪。拜年任務順利完成,與村幹部的關係算是初步維繫住了。至於蔣紅梅那點小插曲,她並未放在心上。
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煤球爐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糰子小口舔舐麥乳精的細微聲響。
空氣中混合著麥乳精的甜香和淡淡的煤煙味,構成了一種獨屬於這個年代、這個冬日的安穩氣息。
“下午咱們做點什麼?”溫玲玲問道,“要不把前幾天買的那塊布裁了,我想給你做副新手套。”“好啊。”蘇枝意點頭同意。
中午,蘇枝意和溫玲玲剛收拾完碗筷,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宋江的聲音:蘇知青,溫知青在家嗎?
兩人對視一眼,蘇枝意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宋隊長,有什麼事?
宋江站在院外,搓著手笑道:晚上知青點組織年夜飯,大家都來熱鬧熱鬧。你們也一起來吧?
(糰子在屋裡豎起耳朵:主人要去吃好吃的嗎?糰子能去嗎?)
蘇枝意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眼溫玲玲,才溫和地說:謝謝宋隊長惦記。我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忙,這樣吧,她頓了頓,如果我們四點前能忙完就過去,要是四點還沒到,就不用等我們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駁宋江面子,又給自己留了餘地。
宋江會意地點頭:那行,你們先忙,能來最好。
送走宋江,溫玲玲小聲問:咱們真要去嗎?
蘇枝意關上門,神色平靜:看情況吧。想熱鬧就去露個面,想清靜就留在家裡。她揉了揉糰子的腦袋,反正咱們自己也能過個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