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滿意的將本子放在桌子上。
見鐵蛋的生命體徵已趨於平穩,高燒退去,呼吸均勻,雖然仍需禁食和密切觀察,但最危險的關口顯然已經闖過。
蘇枝意心裡繃著的那根弦稍稍鬆了一些。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火盆上。
天氣嚴寒,室內僅靠人體溫度難以維持適宜病人恢復的溫暖,尤其鐵蛋氣血兩虛,最忌受寒。
蘇枝意走過去,將火盆端到窗下通風處,利索地生起了火。橘紅色的火苗帶來光亮與暖意。
接著,她走向藥櫃,取出陶製藥罐和小蒲扇。看到她的動作,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細心觀察學習的溫玲玲立刻領會了意圖。
她走上前,語氣沉穩而主動:“枝意,是要給鐵蛋熬調理的藥吧?我來幫你處理藥罐,或者需要準備什麼?”
溫玲玲的理解能力和學習意願都很強,她看得出蘇枝意的疲憊,也是真心想為枝意分擔。
蘇枝意對上她誠懇而清亮的眼睛,點了點頭。溫玲玲的聰慧和細緻她是知道的,讓她參與進來,既能幫忙,也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嗯,需要熬一副益氣養血、健脾和胃的方子。”蘇枝意說著,走到舊條案旁,拿出筆記本和鋼筆,略一思索,便流暢地寫下一張藥方。字跡清晰,藥名、劑量一目瞭然。
寫罷,她將藥方遞給溫玲玲:“玲玲,你照著方子去藥櫃抓藥。藥材抽屜有標籤,用戥子稱量,分量我標清楚了。你心細,交給你我放心。”
溫玲玲雙手接過藥方,神情認真而專注。
她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激動,而是迅速瀏覽了一遍方子,確認自己理解所有藥名和劑量單位。
“黃芪、黨參、白朮、茯苓……好的枝意,我明白了。”她聲音清晰,“我會仔細核對,保證不出錯。”
說完,她便拿著藥方,步履利落地走到藥櫃前。
她沒有絲毫遲疑,準確無誤地拉開貼有“黃芪”標籤的抽屜,用竹片撥開藥材,拿起旁邊那杆小巧的銅戥子,熟練地校零(她顯然觀察過蘇枝意之前的使用),然後按照方子上的“三錢”分量,精準地稱取。
動作流暢穩定,透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特有的條理性和動手能力。她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複核:“黃芪,三錢……好了。”然後仔細地將稱好的黃芪倒在準備好的乾淨草紙上。
接著是黨參、白朮……每一樣都準確而高效。過程中遇到“當歸片”與“當歸尾”這類需要區分的藥材,她也能根據藥典常識和標籤提示做出正確選擇,無需蘇枝意額外提點。
蘇枝意一邊清洗藥罐,一邊留意著溫玲玲的操作。見她如此利落可靠,心中頗為讚許。將溫玲玲的這份聰慧用在了實處。
不多時,溫玲玲便將所有藥材分門別類稱好,整齊地放在草紙上,捧到蘇枝意麵前:“枝意,藥材都抓好了,請你過目。劑量我都複核過,應該無誤。”
蘇枝意擦乾手,仔細檢查了一遍,藥材品種、品相、分量均準確無誤,擺放得也整齊。“非常好,抓得很準。”她直接肯定道,“去把藥倒入罐中吧,加三碗水,先浸泡兩刻鐘。”
“好的。”溫玲玲得到肯定,嘴角微彎,露出一絲沉穩的笑容。她小心地托起藥材,走向火盆上已經架好的藥罐,手法平穩地將藥材一一放入,然後用量筒(衛生室簡陋,但蘇枝意弄了個有刻度的竹筒)準確量取清水注入。整個過程安靜、精準、有條不紊。
蘇枝意將清洗好的蒲扇遞給她:“待會浸泡好了,先用武火煮沸,再轉文火慢煎四十分鐘。注意火候和水量,別煎糊了。”
“明白,武火煮沸,文火四十分鐘,留意水量。”溫玲玲接過蒲扇,複述了一遍要點,表示記牢了。她在火盆邊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專注地落在藥罐上,已然進入了“藥童”的角色。
火盆裡的炭火偶爾噼啪輕響,藥罐漸漸被浸透。鐵蛋睡得安穩,王貴花在一旁靜靜做著針線。溫玲玲守著藥罐,神情認真。
蘇枝意則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再次為鐵蛋檢查了一遍脈象和傷口。
脈搏沉穩了不少,傷口周圍的紅腫又消了些,引流管裡的液體已經變得清亮。
她放心地收回手,轉頭看向溫玲玲,發現她正屏住呼吸,盯著藥罐裡漸漸泛起的藥沫,那副緊張又認真的模樣,像極了初次學做針線活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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