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無形中將她與周遭過於喧鬧的環境隔開了一些。
食堂里人聲、飯香、燈光混雜，但在他身影籠罩的這方小天地裡，蘇枝意莫名覺得空氣都清爽安靜了幾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過來，又為什麼不走，只是覺得有點……不自在，卻又奇異地並不反感。
這時，蘇陽端著堆得冒尖的飯盒興沖沖地擠了回來：“枝枝！看我給你打了啥！紅燒肉！今天居然有……呃，賀團！” 蘇陽的話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規規矩矩地站好，“您也來吃飯啊？”
賀祈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盒豐盛的飯菜，最後目光似有若無地再次掃過蘇枝意麵前空蕩蕩的桌面，這才淡淡“嗯”了一聲。
“你們吃。”他對蘇枝意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似乎低沉了半分，然後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人群裡。
蘇陽這才鬆了口氣，把飯盒放到蘇枝意麵前：“快吃快吃！趁熱！賀團……沒說什麼吧？”他小聲問。
蘇枝意拿起筷子，搖了搖頭，夾起一塊紅燒肉，肉質軟爛，醬香濃郁。但她咀嚼的動作有些慢，心思飄忽。
他剛才……是特意過來看看？還是隻是路過？為什麼感覺他站在那裡的時候，周圍的嘈雜都遠了？還有他最後那句“你們吃”，語氣好像和平時交代事情時，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她甩甩頭，把這些莫名的思緒壓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的會面，而不是琢磨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只是，心底某個角落，似乎還殘留著那雙沉靜眼眸望過來時，帶來的那一瞬間的、莫名的安定感。
蘇枝意小口吃著飯，聽著二哥在旁邊絮叨，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朝著賀祈宸消失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蘇枝意吃完飯，婉拒了蘇陽要送她回宿舍的提議，自己一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天色已完全黑透，營區裡的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黃，只能勉強照亮腳下清掃過積雪的水泥路。
空氣冷冽乾淨，吸進肺裡帶著微微的刺痛，卻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遠處傳來隱約的口號聲和整齊的跑步聲，大概是夜訓的連隊。
除此之外，營區很安靜，與食堂裡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蘇枝意抱著手臂，腳步不疾不徐，腦子裡卻像上了發條，飛速轉動著。
那些反覆推演過的對話，那些準備好的“東西”，那些需要強調的關鍵點，以及可能遇到的質疑和刁難……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中輪番閃現。她不允許自己有絲毫疏漏。
意識裡，糰子難得地安靜著，只是將那份清涼寧靜的氣息持續縈繞，幫她保持著最佳的思考狀態。
偶爾，它會小心翼翼地問一句：「主人，需要我再模擬一遍‘對方極度不信任且態度強硬’的情景嗎？」
「不用了。」蘇枝意在意識裡回答，語氣沉靜而篤定，「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剩下的，臨場應變。」
「主人一定沒問題的！」糰子立刻信心滿滿地給她打氣，雖然它自己心裡也有點沒底，但它堅信自家主人是最厲害的！
回到那間簡樸的宿舍，蘇枝意反鎖好門，拉上窗簾。她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遠處路燈的微弱光亮，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心念一動，進入了空間。
糰子立刻湊了過來，冰藍色的眼眸在光線映照下像兩汪清泉。
主人！你來啦！需要我幫您再把東西清點一遍嗎？或者，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這裡有安神助眠的香氛……
把核心籌碼再給我看一遍。蘇枝意打斷它，徑直走向實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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