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幾乎是以撞停的姿態剎在師部大樓前。
蘇枝意不等車停穩就推開車門跳下,落地時一個趔趄,蘇陽在後面驚叫一聲,她已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朝著燈火通明的師部大門衝去。
此刻的她,腦子裡沒有任何紀律、層級的概念,只有火車站的空蕩、父母可能遭遇危險的想象,以及要把他們找回來的瘋狂念頭。
“站住!證件!”哨兵再次阻攔,這次更加警惕。
“讓開!我找賀祈宸!我爸媽出事了!”蘇枝意聲音嘶啞,眼睛赤紅,根本不想聽任何程式,直接就要往裡闖。
她的動作快且突兀,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蠻橫。
“同志!你再這樣我們要採取強制措施了!”哨兵提高了聲音,兩人迅速上前,這次不是簡單阻攔,而是一左一右試圖制住她的手臂。
他們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但對上一個心急如焚、力氣和反應都有些超乎尋常的年輕女子,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
蘇枝意如同被激怒的豹子,肩膀一沉,手臂以一種巧勁掙脫,同時腳下步伐錯動,竟要從兩人縫隙中強行突破!
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進去!找到能管事的人!問清楚!
“枝枝!不能硬闖啊!”蘇陽魂飛魄散,撲上來想抱住她。
場面瞬間混亂。
就在這緊要關頭,一個沉穩而帶著威嚴怒意的聲音從大門內響起:“住手!怎麼回事?!”
只見韓師長在李政委和賀祈宸的陪同下,正好從樓內走出,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騷動。
賀祈宸一眼看到被哨兵和蘇陽勉強攔住的、頭髮微亂、眼眶通紅、渾身散發著駭人氣息的蘇枝意,心臟猛地一沉。
蘇枝意也看到了他們,尤其是賀祈宸。
她立刻停止掙扎,但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去,聲音因為激動和奔跑而帶著顫抖,卻異常尖利:“賀祈宸!我爸媽呢?!他們是不是沒上那趟車?是不是出事了?!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
韓師長眉頭緊鎖,示意哨兵退開,但保持警戒。他上前一步,目光嚴肅地看向蘇枝意:“小蘇同志,這裡是軍事機關,請你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蘇枝意完全豁出去了,她指著火車站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和怒火,“我從中午等到現在!天都黑了!我爸媽影子都沒見到!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下了放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回來了……”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隨即被更大的憤怒取代,“是不是有人搗鬼?是不是根本沒讓他們回來?是你們答應我的!”
“蘇枝意!”賀祈宸厲聲喝止,試圖讓她清醒。他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知不妙,這已經不是那個能冷靜談判、展示價值的蘇枝意了,這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女兒。
“你閉嘴!”蘇枝意猛地轉向賀祈宸,眼神里充滿了被欺騙和背叛的痛苦,“賀祈宸,我信你!我把東西給你們,我就想要我爸媽平安!現在人呢?!人在哪兒?!” 她往前逼近一步,幾乎是在質問。
韓師長臉色鐵青,對蘇陽喝道:“把她先帶到旁邊房間!讓她冷靜下來再說!”
“我不去!”蘇枝意甩開試圖來拉她的蘇陽,胸膛劇烈起伏,她看著韓師長,又看看賀祈宸,忽然用一種近乎絕望又孤注一擲的語氣說,“好,你們不說是吧?行!我知道我爸媽肯定出事了!你們不說,我自己去找!那藥,那配方,你們休想再拿到完整的!我毀了它!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爸媽安全回來!”
她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完全失去了理智,也徹底打破了之前合作的基礎。
“蘇枝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政委也忍不住出聲,語氣嚴厲。
“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蘇枝意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混合著憤怒和恐懼,“我就是個老百姓,是他們的女兒!我不管什麼紀律,不管什麼大局!我就要我爸媽!誰攔著我,誰不幫我,就是我的仇人!那藥方,我能給你們,也能讓它永遠消失!你們看著辦!”
她徹底豁出去了,將底牌——也是她自認為唯一有價值的籌碼——粗暴地砸了出來,只為了換取父母的安全資訊或營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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